雪團借著月光湊近一看,才發現夏知檸的額頭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,唇色也蒼白得嚇人。
雪團瞬間嚇懵了,整只鼬僵在原地,小小的腦袋瓜里得出了一個驚天結論:
[糟了糟了!姐姐要熟了!]
它驚慌失措地看著渾身發燙的夏知檸,內心充滿了愧疚和恐懼:
[難道……難道是我暖被窩暖得太熱,把姐姐給烤熟了嗎?!]
雪團嚇得在原地瘋狂轉圈追自已的尾巴,像個失控的白色小陀螺:[怎么辦呀!怎么辦呀!姐姐真的要熟透了!]
急得團團轉時,它小腦袋里突然靈光一閃!
[對了!住在草坪那個…那個可怕的男人!]
[他好像是個人類醫生,應該能救姐姐吧?]
一想到上次偷雞腿被顧淮野當場抓獲、拎著后頸皮教育的場景,雪團就嚇得一哆嗦。
可它回頭看了眼床上臉色蒼白、冷汗涔涔的夏知檸,小小的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——
不管了!豁出去了!
雪團“嗖”地一下從宿舍通風口竄出去,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夜色,四爪并用,拼了命地沖向草坪上那輛熟悉的房車。
此時,顧淮野的房車內一片靜謐。
在夏知檸的心理治療后適應良好的暗星,目前還沒有發生過失控,一人一狗終于結束了帳篷適應療法。
此時暗星像一位忠誠的騎士,靜靜趴在床邊地毯上。
房車內一片靜謐,月光透過車窗,為屋內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。
顧淮野在床上沉睡,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突然。
一個毛茸茸、還帶著夜風涼意的小東西,“啪嗒”一下精準地掉在了顧淮野的被子上。
緊接著就手腳并用地鉆進了他的被窩!
顧淮野瞬間驚醒,猛地睜開眼。
下一秒,他就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、濕漉漉的黑色小豆眼。
只見那只被他教訓過的白鼬,正慌里慌張地趴在他的胸口上。
雪團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睡衣,與他大眼瞪小眼。
[大魔王!快醒醒!]
雪團兩只小爪子捧著顧淮野的臉,用力搖晃,急得吱吱叫:[姐姐生病了!要燒熟啦!]
它的小爪子急切地指向夏知檸宿舍的方向。
隨后像刨坑一樣在他胸口的睡衣上又抓又蹬,恨不得直接把他拖過去。
顧淮野被它鬧得徹底清醒,不客氣地拎起它的后頸皮,眉頭微蹙:“你們回來了?你主人出事了?”
雪團立刻瘋狂點頭,小眼睛里滿是焦急。
顧淮野瞬間睡意全無,一把掀開被子,抓過外套披上就沖出了房車,趕往夏知檸的宿舍。
雪團則靈活地從通風通道原路返回,從內部“咔噠”一聲打開了門鎖。
顧淮野推門而入,快步穿過房間,視線立刻鎖定了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。
夏知檸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枕頭和被褥里,平日里靈動的臉龐此刻燒得通紅,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尖,像一只被煮熟的蝦。
汗濕的碎發黏在光潔的額角和頸側。
她雙眼緊閉,長而密的睫毛因不適而微微顫動,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。
緊隨顧淮野的暗星不用吩咐,主人一個眼神,它便心領神會,立刻轉身去房車叼來了醫療箱。
顧淮野拿出體溫計,想為夏知檸測量,她卻不安地扭過頭,小聲嘟囔著:“難受……”
他只好一手穩住她不安分的肩膀,動作有些僵硬。
顧淮野用一種自已都感到陌生的、刻意放軟的聲調哄道:“聽話,別動……就量一下體溫。”
那語氣,干巴巴的,像是極力回憶著兒科醫生的腔調,卻又不得要領,透著一股與他冷峻外表全然不符的別扭。
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,第一次嘗試用這么溫和的口氣跟人說話了。
頭疼。
顧淮野戴上聽診器。
微涼的聽診頭剛觸到她的皮膚,夏知檸就瑟縮了一下,抬手推拒。
他不得不俯身,用近乎環抱的姿勢將她圈在懷里,一手捏住她不安分的手腕,低聲哄道:“聽話,很快就好。”
顧淮野微微傾身,冰涼的聽診頭貼上她心口。
夏知檸在昏沉中難受地輕哼了一聲。
滾燙的呼吸隨之重重拂過顧淮野敞開的睡衣領口,落在他的頸側。
那氣息灼熱而潮濕,帶著病人特有的脆弱感,卻像一道無形的電流,瞬間擊穿了兩人之間最后的距離感。
顧淮野握著聽診器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。
他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,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所以他的動作變得分明。
顧淮野定了定神,強迫自已將注意力集中在聽診音上,冷峻的側臉在燈光下繃緊,唯有喉結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。
檢查完畢,是風寒引起的高燒。
顧淮野松了口氣。
只是風寒高燒,不必半夜去醫院折騰,免得她再受風。
他正要去準備冰袋,衣角卻傳來一陣微弱的力道。
低頭看去,夏知檸燒得迷迷糊糊,整個人蜷縮著,手指卻緊緊揪住了他的衣角,蒼白的唇微微翕動,發出小動物般的囈語:“媽媽……”
這兩天,顧氏醫院的送餐員說夏小姐暫停了送餐。
顧淮野知道她進了山,通過夏知檸走之前的只言片語,隱約猜到她是去處理一些棘手的家事。
此刻看著女孩脆弱的模樣,他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。
顧淮野認命地輕嘆一聲,挽起袖口,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,開始專心照顧這個病中的“麻煩精”。
他調暗了燈光,用毛巾包好冰袋敷在她的額頭上。
當冰涼的觸感傳來,夏知檸在夢中不適地偏頭躲閃。
顧淮野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,力道輕柔卻穩固地護住她的側臉,低聲道:“忍一下,退了燒就不難受了。”
冰敷的間隙,他擰了熱毛巾,耐心地為她擦拭頸間和手臂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