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帶著吳慧氣味的包給大黃狗嗅聞了一下,黃狗嗅聞了幾秒,朝著某個方向走去。
兩人緊隨其后。
馮瑤低著頭,只看著地,這是她知道鬼眼存在后,刻意做出的行為。
“大黃之前沒有預警?”
羅衛成疲憊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。
馮瑤搖了搖頭。
她知道羅衛成是什么意思,對方現在迫切需要一個答案,來讓他理清吳慧的失蹤到底是什么原因。
但大黃就算能察覺到鬼,范圍也只限于馮瑤這一組詛咒里的鬼。
這一點早在六子和白少華,于店里吃紙灰時驗證了。
現在大黃只是在追蹤氣息而已。
連續走過幾條街。
兩人心中的不安開始逐漸加深,吳慧不可能一個人毫無理由地走那么遠,現在幾乎可以斷定,她進入了下一階段的詛咒!
但也就在這時。
大黃停下了腳步,對著一棟建筑發出嗚咽聲。
這是一棟廢棄的爛尾樓,只是毛坯,門窗處甚至只有個空洞的框架。
里面黑漆漆的,一點燈火也沒有。
一手伸進褲兜里,握緊自已的詭物,羅衛成示意馮瑤跟在自已身后,無聲地走進樓里。
萬籟俱寂。
嗆人的灰塵味撲鼻而來。
羅衛成沒有直接往深處走,而是打開手電筒,先照了一下地面,眼睛微瞇。
“沒有腳印.......”
只有一層厚厚的灰。
“大黃是不是搞錯了?”馮瑤面露遲疑,她同樣意識到不對勁,如果吳慧真的來過這里,不可能沒留下痕跡。
她試圖讓大黃再聞聞包,確認一下,但大黃卻噴了口氣,直直地別開了頭。
“......它不耐煩了,因為很確信自已的判斷?”
羅衛成若有所思,擺了擺手:“先上去看看。”
從樓梯間上到二樓。
這間爛尾樓并不大,更像是那種南方農村的自建房,樓層高,每層可能就一百多平,由于并沒有修建完,所以上了樓梯后直接就是一個大平臺。
一覽無余。
一堆堆的紙箱、鋼筋、幾根承重柱,僅此而已。
依然沒有看見吳慧。
馮瑤的心中越發起疑了,她和羅衛成一路走來,沒看見腳印,沒聽見聲音,吳慧真的在這里么?
“羅衛成。”
她思索著說道:“吳慧之前和我提過你們的詛咒源。”
“她認為是以香爐為核心影響了附近的區域,產生了鏡面世界,有地理限制。”
“但這里沒有香爐的味道。”
馮瑤提醒道:“而且這一次的詛咒和你們上一次的形式根本不一樣。”
“.......唯一的共同之處,就是都是沖著吳慧來的。”
這也是羅衛成一直在思索的問題。
這一次不是鏡中世界,而是現實,那么詛咒源在哪?
鬼為什么只找吳慧,不找他?
羅衛成心中微微一沉,詛咒不可能這么仁慈地放過自已.....
除非吳慧現在的狀況,就是他要經歷的恐怖事件中的一環。
事實上也確實如此。
對于羅衛成來說,這比直面鬼還要讓他焦躁,甚至連馮瑤都看出了這一點。
沒有多說,他嘆了一口氣,示意馮瑤和他繼續上樓。
二樓。
三樓。
連續上去,直到走到頂樓。
凝望著這最后一層空空蕩蕩的空間,兩人的呼吸瞬間滯住了。
手電筒照亮黑乎乎的平層,一個人影也沒有,只有夜風從窗洞里吹進來,輕輕吹亂地上的灰塵。
果然......
馮瑤臉上閃過一絲復雜,他們一開始就沒見到腳印,其實已經說明了很多,但羅衛成還是堅持要上來看看。
畢竟他們現在可以依靠的只有大黃的探查。
如果連這一條路都沒用,又去哪里找吳慧?對方連手機都沒帶。
羅衛成無奈地摸了摸狗的頭,像是在解釋,又像是安慰自已般喃喃道:
“可能吳慧確實來過這里,不過已經走了。”
“走吧,再去找。”
馮瑤點了點頭。
但就在她要跟著羅衛成下樓,身旁的大黃卻一動不動,突然呲牙低吼!
“嗚——嗚!”
她心中頓時咯噔一聲。
不,不對,他們不久前才說過,大黃只能察覺到鬼眼組的詛咒.......
所以這是自已的詛咒?
但自已的詛咒,怎么會發生在這里?!
如果這發生在昨天,馮瑤還不會那么恐懼,因為她的死期很清楚,就是進門后第三天。
但現在發生了太多的變數。
黃岳之死,別墅,瞎子,任禺......
種種的未知讓馮瑤根本沒法確認,下一次攻擊她到底只是感覺到死亡,還是會真的被鬼殺死!
難道說她現在就要把眼睛摳掉嗎?那吳慧那邊怎么辦?
“汪!汪!”
大黃的叫聲開始越來越兇猛,也就在這時,羅衛成低喝一聲:“吳慧,別看,閉上你的眼睛!”
對了,陳極說過,這只鬼是靠看見而成真的!
馮瑤立刻閉上眼,全身緊繃,徹底隔絕自已的視線。
但很快......
一幕她剛剛看到的畫面,忽然在她腦子里浮現,是一面灰撲撲的水泥墻,在頂樓和下一層的轉角。
一扇沒裝玻璃的空窗洞,靜靜地嵌在墻中。
窗外是黑漆漆的夜空,宛如一只死死盯著馮瑤的眼睛。
該死!
別想了!
這一幕普通的畫面,在此時此刻,卻讓馮瑤一陣毛骨悚然。
也就在這個時候。
她緊繃的大腦里,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:
閉眼真的有用嗎?
她就算現在不睜開眼,但之前已然看見了許多東西......假設看見就存在,那么這些存在,真的會因為她的閉眼消失么?
比如殺死黃岳的鬼,比如那面水泥墻......
墻.....
也就在這時,一幕藏在她腦海深處的記憶,像是一只一直藏在黑暗深處的小蟲子一樣,忽然爬了出來。
她腦海中無法控制地閃過,自已在錦繡花園書房里見到的畫面。
尸塊七零八落地嵌在一面白墻上,最中間是她自已的頭顱,眼珠被碾到爆出來,極度痛苦地呻吟著.......
忽然。
這幕畫面在她心中快速地閃爍了一下,緊接著,那面嵌著尸塊的墻變成了一堵灰撲撲的水泥墻!
也就是此時此刻,現實中,在她面前幾米處的那面墻!
而這些尸塊,全都圍著黑洞洞的窗口,就好像......
窗外會突然冒出來什么一樣。
是什么?
那只殺死黃岳的鬼?
還是說......
馮瑤的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就好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地盯著。
她意識到一件事。
自已親眼見過詛咒源本身。
眼睛。
在這個念頭產生的一剎那,她腦海中那面水泥墻上的窗洞,顯得更黑了.......
就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沒有瞳仁,一片漆黑,在窗外靜靜地看著她。
一種強烈的恐怖預感,驟然在馮瑤心中浮現,她幾乎是應激性地抬起手,就要將自已的眼珠摳出來——
可就在這時。
她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,從自已的頭頂,瞬間貫穿全身。
“咚!”
一聲重響忽然在羅衛成身后響起。
他下意識地扭過頭,瞳孔驟然收縮!
就在自已身后咫尺之遙的地上,馮瑤正趴在水泥樓梯上,一動不動。
而大黃此時此刻卻像啞巴一樣,停止了吠叫,圍著馮瑤的身體打轉,急的直哼哼。
不對!
黃狗的預警地點不是他們面前嗎?
也正是因為這一點,羅衛成才擋在了馮瑤之前,但怎么都沒想到危險居然在身后!
兩人一狗,來尋找吳慧,結果不僅沒找到自已的老隊友,反而馮瑤也出事了。
現在只剩下了他和大黃。
羅衛成的心中一片冰涼,但越是這個時候他越需要冷靜。
他將馮瑤翻了個面,發現對方還活著,有鼻息,只是完全失去了意識。
幾秒后,他找到了原因。
撥開頭發,馮瑤的頭皮變為了一種詭異的青紫色,摸上去冰的嚇人。
但覆蓋的范圍不算太大。
也就在羅衛成思索之時,他忽然看見,那些青紫色的部位,皮膚開始變得皺皺巴巴,起了一層褶子,就好像皮膚快速老化了一般......
等等。
羅衛成眼皮跳了一下。
這一幕也未免太過于熟悉。
他的視線緩緩轉向自已的手臂,其中一條胳膊上的肉已經萎縮,皮膚皺縮地堆在一起。
而最為顯眼的......
是上面一只青紫色的手印。
和馮瑤頭皮上的顏色一模一樣。
就在意識到這兩者之間聯系的一瞬間,羅衛成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,這只能意味著一件事:
美容院里的鬼出來了。
那對母子。
就是它們倆,一個抓住了自已的胳膊,一個抓住了自已的小腿。
也是它們帶走了吳慧!
來不及思索那么多,羅衛成一下把馮瑤背了起來,火速朝著樓下跑去!
與此同時,他另一只手已經掏出手機。
上面有幾條新的短信,但是羅衛成看都不看一眼,直接給六子撥通了電話。
因為紅碗詛咒的特殊性,白少華和六子對于其他入域者來說,并不安全,就像是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一般。
所以在之前的輪崗里,羅衛成刻意沒讓他倆參與。
但現在沒辦法了。
他不能將馮瑤帶回店里,因為這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。
“嘟——”
“喂?”六子的聲音很嘶啞。
“現在立刻來找我,把馮瑤帶走,快!”羅衛成低喝一聲。
“出門右轉,走三條街,那棟灰色——”
他的聲音忽然卡頓了一下。
“......爛尾樓。”
掛斷電話。
羅衛成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。
萬籟寂靜的樓里,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。
但羅衛成很確信自已沒有聽錯.......就在剛剛。
最底層的樓層里,有什么東西,輕輕地嗚咽了一聲。
像是剛生出來的嬰兒一樣。
一瞬間,羅衛成的腦海里再度浮現出,美容院里那只畸形兒的恐怖模樣。
樓下很黑。
但羅衛成卻不敢再把手電筒往下照了。
他不知道自已到底在害怕什么,是害怕看見那只畸形兒在樓下抬著頭,凝望著自已,還是說.......
害怕看見畸形兒的身邊,是吳慧的尸體。
羅衛成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他現在不能貿然接觸鬼,就算自已能逃,但馮瑤可是喪失了所有行動力,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。
如今最大的問題是,為什么他們一層層搜過,但根本就沒見到過吳慧,也沒見到畸形兒?
之前他倆在哪里?
而且畸形兒現在所處的位置也很古怪,它在自已背后攻擊的馮瑤,但沒過幾分鐘,卻驟然出現在了樓下。
也就在思索之時,忽然,羅衛成清晰地聽見,一陣輕輕的啼哭聲,在樓下響起。
“哇.......”
確實是畸形兒,但更讓羅衛成毛骨悚然的,是這陣啼哭聲,在慢慢變大!
不是簡單的音量變化......
而是嬰兒爬上來了!
意識到這件事的下一秒,羅衛成身體頓時繃緊,立刻往樓上退去。
鬼嬰兒已經知道他們在這里了,長時間躲避沒有意義。
它一定會一層一層來找他們。
只能先臨時藏起來,找個機會,和嬰兒錯開。
他給大黃比了個手勢,讓它自已往上走,自已則無聲地背著馮瑤,躲到了第四層的一處紙箱子后面。
大黃是個很有靈性的狗,盡管它似乎察覺不到其他鬼的動靜,但還是對危險有著本能的反應,此時爪子啪嗒啪嗒,便上了頂樓。
希望鬼不會對動物動手......否則馮瑤之后的預警就沒了。
羅衛成緊張地躲在紙箱和墻壁之間的夾角處。
這里已經是他能找到最為隱蔽的地方。
哇......哇.......
嬰兒的啼哭聲越來越大了,很快,就在羅衛成附近響起。
他盡量屏息凝神,只要等到嬰兒再上一層,他就可以帶著馮瑤跑下去!
但就在下一秒。
那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哭泣聲,驟然停止。
整個爛尾樓驟然變得很安靜。
樓上傳來狗刨地的聲音。
羅衛成的心臟猛跳了一下,他縮在箱子后面,很難看到外頭的動靜,而且嬰兒行動的時候根本沒有聲音。
現在外面的一切都是未知。
它走了么?
還是說它還在這一層?
冷汗一滴滴地從羅衛成額頭沁出,他緊咬牙關,將背挺直,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自已的身體,往外看去。
也就是這一眼,讓他的呼吸頓時停滯了。
一個小小的、黏糊糊的畸形兒,趴在箱子外幾米的地方。
凝望著羅衛成的方向。
但,它仰視的不是羅衛成。
而是羅衛成頭頂的天花板。
“ma,ma。”
嬰兒對著天花板說道,然后不知道為什么,又重復了一遍:
“媽媽。”
羅衛成渾身的血管一瞬間凍結了。
也就在這一刻,他忽然意識到,為何畸形兒在下面,但馮瑤卻是在樓上被攻擊的。
也為什么,地上沒有腳印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自已正上方的天花板,呼吸瞬間凝滯。
他的頭頂是吳慧。
面對著他,頭顱低垂,雙眼緊閉,雙臂軟軟地垂下。
而在她佝僂的背脊上,長出了不屬于她的另外一套四肢。
一套女人的四肢。
像是和吳慧背貼著背一樣,青紫色的手臂自然地伸展著,扒在天花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