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廳。
馮瑤俯身擦著桌子,用余光掃了眼墻上的時鐘。
現在是凌晨兩點十分。
包括她和搭檔在內,一共五組實習生,十個人被安排到了餐廳。
根據馮瑤的觀察,餐廳應該相對安全,因為許多人進來后面色都很松懈,也不干活,就站在一旁閑聊。
說是餐廳,但這里其實只擺了六張桌子。
統一都是和旅館裝潢一樣的暗色木桌,方方正正。
作為餐廳服務員,工作就是每一班將餐食放在桌子上,并撤掉舊的食物。
住客真的會吃嗎?
馮瑤望著落了一層灰的桌子,不禁有些懷疑。
上一輪收走的水果,一口也沒被咬過。
但這反而證實了餐廳的安全性,住客或許不會在這里出現。
思索之中,忽然,馮瑤心里一跳。
怎么回事?
不知為何,她感覺到身上的體溫略微降低,起了幾顆雞皮疙瘩。
正常人或許不會發現,但作為入域者,她不可能忽視這一點細節。
立刻抬起頭,馮瑤警覺地查看了一眼四周。
餐廳深處,還是幾名實習生在聊天。
有人倚在門邊打瞌睡。
一切正常。
真的么?
馮瑤狐疑地掃視了一圈,身體保持緊繃狀態。
幾秒后,她才將視線移向桌子對面。
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男人低著頭,抓著抹布和桌子上一處污漬較勁。
“白少華。”
馮瑤無奈地道:“那是桌子掉漆了,你擦也沒用。”
“哦。”
那個男人愣了一下,訕訕地應了一聲。
看著他那老實巴交的樣子,馮瑤沒有多說,繼續思考自已的事。
她的搭檔是這次域的NPC,但很可惜,和其他NPC一樣,他對于自已是怎么被招進旅館的,毫不了解。
不過,馮瑤已經初步認出幾個入域者了。
首先是換崗時站在她身旁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,原因很簡單,那個女孩整個人的氣質就和正常人不一樣。
而且太過于冷靜了。
還有后排的一個黃毛,馮瑤在現實生活中刷到過他的視頻,是個大主播。
這兩者都很顯眼。
還有另外幾個在竭力隱藏的人,但一些不自覺的手勢和眼神交流,依然說明了他們的身份。
“咚!”
也就在這時,餐廳的大門忽然猛地響了一下,馮瑤立刻就抬起頭看去,但大門仍是緊緊閉著。
“......”
馮瑤眉頭一下皺緊了。
有人在外面撞擊門,但沒有撞開。
大堂出問題了?
“不用管。”一名實習生心不在焉地瞥了眼門:“大堂的人進不來餐廳,我們也出不去。”
這句話意思很微妙。
他沒有說大堂到底怎么了,像是默認那邊出了點情況,但和他們餐廳里的員工無關。
“輪到哪個崗位,就只能限定在那一片區域么......”
是保護?
還是刻意隔開?
馮瑤思索之中,白少華已經默默走到了一邊,開始擦拭杯架上的玻璃杯。
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認真,將玻璃杯舉高,擦的一干二凈,甚至干凈到能反射出餐廳大門的輪廓。
忽然。
白少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輕輕一動,把著杯柄,將玻璃杯往旁邊轉了一下。
一團模糊的白影似乎在玻璃杯的反光上一閃而過。
這一幕發生的太快,正常情況上來說根本不可能注意到,但白少華立刻就放下杯子,轉頭看向門邊。
門旁邊。
一名戴著帽子的實習生倚靠在墻上。
他已經在那邊打瞌睡有一會兒了,即使是剛剛那聲重響,也沒將他吵醒。
此刻身子一動不動,微微低著頭。
幾秒后。
又低了一點兒。
像是上課控制不住困意一樣,漸漸的,頭就徹底垂了下來。
后脖頸處,露出一道怪異的缺口。
隨著他的頭越往下垂,這道缺口變得越來越大。
然后......
那上面最后一點兒連著的皮,因為下垂力而徹底斷開。
咚!
他的頭,終于從脖子上掉了下來,重重地墜在地上。
骨碌碌地往前滾了一圈,便徹底不動了。
只剩下被斬首的身體,還靠在墻邊,雙臂環抱,似乎仍在入睡。
刺——
鮮紅色的血像是泉水一樣,從脖子的斷口處涌出,瞬間濺滿墻面。
幾秒后,才慢慢變弱,化為血流,嘩地浸透了實習生雪白色的制服。
這聲音像是炸彈在餐廳內炸響一樣,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頓時,整個餐廳寂靜了兩秒。
一陣不合時宜的電流聲,也在這時響起。
“滋啦......”
“我是前臺,有一只無頭鬼進了餐廳!”
馮瑤的視線一下轉向了放在正中桌子上的對講機,剎那之間,她已經朝著對講機奔去,但另外一個留著長發的男實習生動作更快!
他一把抄起了對講機,在一片尖叫聲中,按了通話鍵:
“長什么樣,禁忌是什么?”
此人儼然也是入域者,一直混在NPC中!
然而,對講機上的信號鍵,一下變灰了。
通話那頭,徹底沒了回答。
也就在這時......
長發男人忽然聽見,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在自已身前響起。
很輕。
像是行走時,袖子摩擦間發出的聲音。
與此同時,他心里忽然一跳,雖然沒感覺到任何問題,但冥冥中男人意識到,他要死了!
為什么?
他肯定忽視了什么!
馮瑤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她還是沒看見那只前臺通知的【無頭鬼】,但卻親眼目睹了,長發男人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!
這名入域者的頭上,不知何時,綁了一圈素白色的麻布。
這是....
出殯時哭喪用的孝帶!
而更為恐怖的是......
男人的頭,和之前那個實習生一樣,在一點點兒往下垂著。
而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