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隨小姐八年了。
他們還是頭一次看見小姐笑。
江夢瑤盯著蘇小暖的笑容,下意識往后面退了兩步:“你……你是誰,你怎么認識我?還有,你為什么要恨我?”
印象里,自己并不認識這個女人,但她卻認識自己,還有她這段莫名其妙的話又是什么意思?
叮鈴鈴!
采血室座機又響了。
鄭懷德按下免提鍵接聽。
“我是鄭懷德,你講……”
“院長,200c c不夠……連手術都不夠!”
“還缺多少?”鄭懷德眉頭蹙。
“至少800c c!”
聽到這個數字,鄭懷德心里涼了一大截。
目前只有蘇小姐能提供AB血型,但人家貧血,抽200c c已經是極限,這800c c上哪兒找去?
蘇小暖重新坐回窗臺前的椅子上,擼起袖子說道:“繼續抽……直接抽滿800c c。”
鄭懷德扭頭看向蘇小暖,沉聲道:“蘇小姐,您貧血,不能再抽了!”
蘇小暖微微皺眉:“輕微貧血而已,不要緊的!”
身后保鏢,忍不住上前提醒道:“小姐,您不能抽這么多血!”
“你再教我做事?”
蘇小暖聲音頓時冷了八個度。
保鏢咽了口唾沫,隨即退回原位,和另一名保鏢交頭接耳商量一番后,拿出手機走到一旁撥打電話。
“喂……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。
保鏢:“大小姐要獻血!”
蘇淮安嗯了一聲。
雖然遠隔千里,但他已經知道發生了什么事。
蘇家欠陳家兩個人情。
獻血救陳風,也沒什么大不了的。
保鏢語氣沉凝道:“要抽1000c c!”
“多……多少?”
蘇淮安瞬間不淡定了:“胡鬧,她這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,你告訴她,絕對不行,就算是蘇家欠陳家的人情,也不能用她的健康去還啊,1000毫升不得把人抽死啊?
保鏢緊張地握緊手機,解釋道:“現在情況比較緊急,小姐堅持要抽,我勸過了,但沒什么吊用!”
蘇淮安呼了一口氣:“罷了罷了,隨她去吧……一次性還清人情也好,省得我每次催婚,她都拿那個人情說事兒!”
江夢瑤這時接到了八樓打來的電話。
主刀醫生的助理告訴她,患者已經不行了,想見他夢瑤姐最后一面。
江夢瑤六神無主地走向電梯口。
江夢璃抱著朵朵閉上雙眼在心里默默祈禱。
老天保佑王子恒死掉吧!
斷了姐姐的念頭,或許還有挽回的余地。
看了眼坐在窗戶邊獻血的背影。
回想著她剛才說過的那番話。
心里有了個大膽的猜測。
這個女人和姐夫認識,而且關系不簡單。
朵朵說去年就見過那個女人。
說明她是去墓地給陳風的父母上香。
京圈大小姐!
顏值還比姐姐高得多!
姐夫居然還有這樣的人脈?
她不會喜歡姐夫吧?
江夢璃腦子里一陣胡思亂想。
心里忽然有些酸溜溜的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忽然走過來一對年輕情侶。
“你好,我們是來獻血的!”
“你們是AB血型?”院長問道。
“嗯,我們都是AB血型,每年都有獻血!”
“好好好,快快請坐!”
院長親自拖了兩張椅子出來,同時將目光看向給蘇小暖采血的護士說道:“你這邊可以停下了……”
護士剛準備拔針,就聽見蘇小暖開口說道:“繼續抽,陳風只能用我的血!”
鄭懷德一臉為難,急忙勸道:“蘇小姐,這兩位愛心人士愿意獻血,血漿足夠用了,您本就貧血,抽太多血,身體會吃不消的!”
蘇小暖緩緩解釋道:“陳風的血液里有一種常見的抗體,即便同是AB血型,也會產生溶血反應,只有我的血液才能和他的血液完美適配!”
抱著朵朵的江夢璃忍不住開口嘀咕道:“那你們可真是有緣,連血液里的罕見抗體都是一樣的!”
蘇小暖聽見了江夢璃的嘀咕聲,她扭頭瞥了眼江夢璃,淡淡說道:“我先天白血病,骨髓和造血干細胞都取自于陳風,所以我和他的血液成分也一樣!”
江夢璃頓時目瞪口呆。
姐夫和她果然認識啊!
而且還是她的救命恩人。
她這是報恩來了嗎?
還有她剛才的那番話……
怎么聽都有種要搶走姐夫的意味。
江夢璃內心五味雜陳,暗自嘆了口氣后,抱著朵朵去了五樓手術室。
年輕情侶的血液送去了八樓手術室。
主刀醫生立刻給王子恒輸血,嘗試著再次搶救,在除顫儀的電擊刺激下,心率監測儀有了反應。
而五樓手術室。
主刀醫生精神有些恍惚,握著手術刀的手微微發顫,額頭上布滿了汗水。
“擦汗……”
主刀醫生嗓音很低沉很沙啞。
助理趕緊幫忙擦汗,忍不住小心翼翼問道:“何主任,我怎么感覺你今天不在狀態?”
平時何主任能高強度手術五個小時以上,今天才一個多小時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的樣子,而且看他這樣子,前所未有的緊張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
何主任沙啞著嗓子回復了一句。
他好像記憶出問題了,剛才清理顱內血塊的時候,明明記得切開了這里的腦模塊組織,但現在這塊組織只剩下一道一厘米長的小口子。
如果自己沒有切,那這口子哪兒來的?
可如果自己切開了,那為什么手術口只有一厘米長?
還有一個可能,那就是患者傷口自己愈合了,但這又不太可能!
思來想去,他覺得自己記憶出現了偏差。
而這道一厘米長的手術口是自己不小心用手術刀碰到的。
手術過程中,從來都沒有‘不小心’三個字。
這是他對自己職業制訂的底線。
但今天,自己似乎打破了這個底線。
所以導致他現在心神不寧,無法集中注意力。
叮鈴鈴!
手術室里的座機響起。
助理趕緊過去接聽電話,聽說送血的過來了,她跑去內部通道開門。
片刻后,助理拿了兩袋熱乎乎的血液過來:“何主任,血袋送來了…800c c!”
“輸血…”
何主任咬了一下舌尖,定了定神,手起刀落,繼續切開腦模塊清理淤血。
陳風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。
身體仿佛被無數冰冷的枷鎖禁錮,動彈不得。
恍惚間,他好像做了個夢,夢見一個五歲的小男孩被一群身穿白色防化服的人按在手術臺上。
那些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工作人員,眼神冷漠,手中擺弄著各種閃著寒光的器械,又粗又長的針管扎進小男孩的血管。
殷紅的鮮血被抽出,小男孩疼得哇哇大哭,小小的身體因恐懼和疼痛而劇烈顫抖。
陳風的意識愈發模糊,那夢境卻愈發清晰。
小男孩拼命掙扎,可他的反抗在那些成年人面前,不過是徒勞。
一個有著寶藍色雙眸的女人拿著一支裝滿不明藥劑的注射器,緩緩靠近。
小男孩驚恐地瞪大雙眼,聲嘶力竭地哭喊:“不要,我不要!”
但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。
那尖銳的針頭毫不猶豫地扎進小男孩稚嫩的肌膚,藥劑被緩緩注入。
小男孩瞬間感覺一股滾燙的熱 流在體內橫沖直撞,五臟六腑仿佛都被灼燒,他痛苦地在手術臺上翻滾扭 動,喉嚨里發出陣陣嗚咽。
陳風似乎把自己代入了小男孩,手術臺上的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,身體劇烈顫抖。
手術臺邊的主刀醫生與麻醉師,以及眾多護士見到此狀,瞬間臉色大變。
助理蒼白著臉看向麻醉師,瞠目結舌地問道:“馮老師,這……這什么情況,麻醉藥效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