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就在門外,韋氏已經走出去,銀杏還愣著沒動。
她和王妃親眼所見,探花郎滿懷情意買的那枚簪花,如今正插在韋氏的發髻之上!
他真當韋氏是長輩嗎?
對于一個農婦而言,王妃開出的條件已經很高,可他都不同意,一定要帶著嫂嫂去公主府同住……
銀杏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。
察覺到她沒跟過來,韋氏詫異回頭。
銀杏趕緊換上一副笑顏,快步走過來:“韋娘子請上馬車。”
“好,多謝姑娘。”韋氏瞧著眼前華麗的馬車,并未注意到銀杏臉色發白。
寬大的馬車,簾子的料子她見都沒見過:“這馬車真漂亮。”
銀杏謙虛笑道:“哪里,不過是王府一輛普通馬車,今日兩位主子出門不便露出身份。”
“是這個理。”韋氏心神又是一震,最普通的馬車就能這般豪華,燕王妃的馬車該是何樣子?
此刻她已陷入無限的幻想當中,也許她很快也會擁有。
白翊對她的心思她怎會不懂?
他比她小兩歲,以前她也當他是弟弟,可現在他到了娶親的年紀,已然長成翩翩君子。
她多年獨守空閨,也曾幻想過和他......
可她深知讀書人最重禮儀廉恥,他們的關系不該有任何變化。
且他的功名來之不易,不能因為兒女私情耽誤他的前途。
這門婚事是五公主主動提起,定是心中傾慕于他。
白翊敬重自已,他們叔嫂進了長公主府,五公主自然也會敬自已幾分。
到那時,欺瞞一個只知情愛的小丫頭還不容易?
想到這,她沖著銀杏笑了,銀杏也回她一個笑臉。
到了茶樓,銀杏帶著人上去。
韋氏低聲詢問:“公主在哪間?”
銀杏只笑不語,打開白翊的雅間門。
“嫂嫂來了,進來坐。”白翊起身引她落座。
韋氏見屋內只有他一人,有些納悶,她也是女眷,找她來商討婚事,該和燕王妃五公主一起坐的。
“多謝銀杏姑娘。”
“韋娘子客氣。”銀杏轉身,去了旁邊的雅間。
顧希沅見她回來,問道:“人接來了?”
銀杏沖她使眼色:“是,王妃,人已經接到。”
顧希沅詫異,有什么問題?
眨眼間銀杏已經走到她身邊,附耳低聲說道:“王妃還記得白探花買過的簪花嗎?”
顧希沅微微抬頭,眸光沉了兩分:“你看到了?”
銀杏頷首:“沒錯,就在他嫂嫂韋娘子頭上。”
顧希沅手中茶杯重重放回去,難怪她讓人盯了這么久都沒見到白翊與哪個女子來往,原來人就在他家中,正是他嫂嫂!
這就是陛下親封的探花郎?
不講倫理道德,不顧禮義廉恥,圣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。
氣惱過后她又舒一口氣,還好,現在知曉還來得及。
五公主見銀杏回來就和嫂嫂說悄悄話,一直盯著看。
眼見顧希沅的臉色變了幾變,微微直起身子,傾身過來詢問:“怎么了嫂嫂?”
顧希沅知道小丫頭有多期待,若是直說,怕她太喜歡探花郎,不相信白翊會對嫂嫂存這樣的齷齪心思。
又或存在僥幸心理,認為他們是叔嫂,即便有意也不會真發生什么。
她故作無事笑道:“沒事,你不便說話,嫂嫂來問幾個問題,你坐著就好。”
五公主紅著臉點點頭:“多謝嫂嫂。”
銀杏走過去推開中間的門,只留一條縫。
韋氏透過縫隙看到了這輩子都難以觸及到的貴人,剛剛還被一個丫鬟的裝扮迷了眼,現在看來簡直小巫見大巫。
五公主十四五歲的年紀,還很稚嫩,燕王妃看著年長一些,不過都是養尊處優的人,和他們這種為了生存摸爬滾打的人不同。
“嫂嫂,這二位便是燕王妃和五公主。”白翊起身介紹。
韋氏也起身,跪地行禮:“民婦見過燕王妃,見過五公主。”
顧希沅抬手虛扶:“韋娘子請起,坐吧。”
“多謝燕王妃,多謝五公主。”韋氏起身,坐回去,只搭了個邊。
顧希沅站起身,兩只手搭上五公主雙肩:“有一件事本王妃要說清楚,五皇妹乃皇家公主,身份尊貴,又深得父皇寵愛,受不得一絲委屈。”
五公主頷首,正是如此。
韋氏聽著內心澎湃,這輩子她都不敢想能離皇帝這么近,笑道:“公主自是身份貴重。”
顧希沅頷首,繼續說道:“歷代公主都是住在公主府,整座府邸以公主為尊,包括駙馬。”
“這是當然,應該的。”韋氏認同,她不說她也知道,駙馬等同于入贅,要以公主為尊。
“剛剛白探花說,成婚后也不能和嫂嫂分開,本王妃覺得不妥。”
顧希沅看著白翊的反應:“剛說過在公主府,駙馬唯一要敬的人就是公主,不可再有第二人。”
五公主剛要扭身看她,被顧希沅按住。
韋氏看了看白翊,燕王妃是不同意她同住?
白翊臉上稍顯慍色,明明說的是叫嫂嫂來問意見!
他垂眸,作揖問道:“燕王妃說接嫂嫂來商議,下官聽您言下之意,是不打算商議了嗎?”
他的臉色很沉,五公主還是第一次見,和記憶中的溫和面龐很不一樣。
顧希沅輕笑:“探花郎急什么?韋娘子未必愿意和你同府而居,你怎知她沒想過嫁人?”
白翊臉色更冷,嫂嫂怎會想嫁旁人!
顧希沅見他已經動怒,繼續添火:“白探花未免太不懂事,你的寡嫂孀居多年,何其艱辛?”
“再多下人伺候也比不得枕邊人的一句關心,為她選個好婆家才是你對她最好的報答。”
枕邊人!
白翊一顆心氣的狂跳,臉色越來越差,已經在發火的邊緣,只是被理智控制著。
五公主也聽說過,守寡的日子最苦悶,認同的點點頭:“你們放心,本公主會讓哥哥在軍營里找人品最好的,最有前途的兵士,定然不會讓韋娘子受一絲委屈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白翊死死的忍著心中翻騰的怒火,起身作揖:“不勞五公主費心,下官高攀不起,這便告退。”
韋氏愣愣的左右看看,也跟著起身行禮。
五公主很驚訝,不讓他嫂嫂進公主府,他就不答應做她的駙馬?
剛要起身挽留,又被顧希沅摁住:“既如此,便當今日沒見過。”
“是,下官和長嫂定不會泄露半字。”白翊又行一禮,帶著韋氏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