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,已經聽不出任何威嚴和力量的,只剩下衰老和絕望的聲音。
“先生……”
老赫斯的聲音,沙啞的,像兩片砂紙在摩擦。
“我……我們錯了。”
這一次。
他沒有求饒。
也沒有再提任何條件。
他像是在乞求。
“先生,我們家族……愿意將那些……那些藝術品,全部,一件不留的,全部無償的,歸還給貴國的博物館。”
“我只求您……”
“求您,能給我的家人,我的孩子,留一條活路。”
這已經是一個父親,一個家族的掌門人,能放下的,最后的尊嚴了。
他只求,能活下去。
京城。
辦公室里。
陸塵坐在那,聽著電話里的乞求,臉上,沒什么表情。
他只是轉過頭,看著窗外。
北京的天,很藍。
他淡淡的,開了口。
那聲音,很平靜。
“藝術品,本就是我們的。”
“這不是交易。”
“是物歸原主。”
一句話。
就把老赫斯最后的,那一點點想用來交換的籌碼,給徹底的,碾碎了。
電話那頭,老赫斯的呼吸,一下子就變得很粗重。
他感覺到了,徹底的絕望。
“至于活路……”
陸塵的聲音,頓了頓。
老赫斯的心,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。
接下來的這句話,將決定他們家族,上百口人的生死。
陸塵繼續用那種平淡的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的語氣,說道。
“我可以,給你們一個機會。”
“我聽說。”
“在歐洲,還有一個比你們家族,更古老的家族。”
“叫‘圣克萊爾’,對吧?”
“他們最近,好像一直在暗地里,和我的昆侖集團,作對。”
“把你知道的,關于他們的所有事情,一切,都告訴我。”
“你做得好。”
“你們家族,就可以去非洲的某個小國家,當個富家翁,了此殘生了。”
陸塵說完。
電話那頭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好幾秒。
才傳來一聲,劇烈的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和一陣壓抑不住的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老赫斯,在發抖。
“圣克萊爾”這個名字,就像一個禁忌的魔咒。
只是聽到,就讓他從骨子里,感到了恐懼。
那種恐懼,甚至超過了對陸塵的恐懼。
但是。
他沒得選。
一邊,是去招惹一個更恐怖的存在。
另一邊,是立刻,馬上,就死。
為了生存。
為了家人能活下去。
別無選擇。
老赫斯,用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,艱難的,吐出了一個字。
“……好。”
這個“好”字一出口。
就代表著,他選擇,把另一個比他更龐大,更神秘的歐洲豪門的秘密。
當成“投名狀”。
獻給了這個,遠在東方的,魔鬼一樣的男人。
電話,掛斷了。
辦公室里,恢復了安靜。
秦羽墨在一旁,聽完了全程。
她有點不解的問。
“就這么放過他們了?”
在她看來,馮·赫斯家族,死不足惜。
陸塵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秦羽墨身邊,很自然的,拿起茶壺,為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茶。
“有時候。”
他把茶杯,輕輕的,放在秦羽墨的面前。
“讓一條狗活著,比殺了他,更有用。”
“因為他會幫你。”
“去咬另一條,更肥的狗。”
金鳳凰獎的頒獎典禮。
現場,星光璀璨。
當頒獎嘉賓,一位好萊塢的老牌影帝,用他那帶著磁性的聲音,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。
“本屆金鳳凰獎最佳女主角,獲獎者是—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。
全世界的鏡頭,都對準了臺下的幾個提名者。
林薇的心,跳的飛快。
“來自華夏的,林薇!《摘星》!”
轟!
全場,掌聲雷動。
聚光燈,瞬間,全部打在了林薇一個人的身上。
她今天,穿了一件紅色的禮服。
一件,陸塵特意找來了全世界最頂尖的設計師,花了三個月的時間,純手工為她一個人縫制的禮服。
禮服的名字,就叫“鳳凰”。
那紅色,像火。
裙擺上,用金絲銀線,繡出了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。
燈光一照,流光溢彩,美的讓人窒息。
林薇,站了起來。
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一步一步,走上了那個,代表著電影界最高榮譽的舞臺。
她從老影帝的手中,接過了那座沉甸甸的,金色的獎杯。
燈光下。
她的眼眶里,有淚光在閃。
從一個被雪藏的小演員,到今天,站在這里。
其中的心酸和委屈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但她更知道,這一切,是誰給她的。
她走到話筒前,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,和無數閃爍的鏡頭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發表了,可能是金鳳凰獎有史以來,最短的獲獎感言。
只有一句話。
“感謝昆侖。”
“感謝陸先生。”
說完,她對著鏡頭,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……
典禮結束。
昆侖影業,直接包下了整個魔都最頂級的,位于摩天大樓頂層的空中會所。
為林薇,舉辦慶功酒會。
場面,比之前的那個官方晚宴,還要盛大。
來的,也都是真正的大人物。
那些之前,在晚宴上,對林薇避之不及的國際大導演。
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萊塢巨星。
現在。
一個個的,都帶著最熱情,最真誠的笑容,跑來祝賀。
“林薇小姐,你的表演,簡直是上帝的杰作!”
“昆奇侖影業,真是太有眼光了!我們公司非常希望能和你們展開深度合作!”
他們一個個的,都想和昆侖,和這位新晉的,背后有大靠山的影后,搭上線。
林薇端著酒杯,禮貌的應酬著。
她看著這些人的嘴臉,心里,沒什么波瀾。
酒會,正進行到最熱鬧的時候。
會所的入口處,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一個老者,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燕尾服,戴著白手套,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,臉上的皺紋,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。
整個人,優雅的,就像是從某個中世紀的油畫里,走出來的一樣。
他的身后,還跟著四個穿著黑西裝,戴著墨鏡的保鏢。
那四個保鏢,一個個都太陽穴高高鼓起,渾身上下,都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血腥氣。
這個老管家,無視了會場里所有投向他的目光。
他帶著人,徑直的,穿過人群。
走到了林薇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