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江流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似的。
“五天時間夠干什么?你失心瘋了吧。”
時櫻:“您就說愿不愿意租借實驗室?”
賀江流攤了攤手:“我們不缺錢,缺的是時你要想合作,現在仍舊可以正常合作。明天開始做研究,我給你延長一天,滿打滿算十六天時間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被魏場長出聲打斷:“我們不合作了,櫻丫頭,我們走。”
實驗室內的眾人面面相覷,氣氛一時凝固。
賀江流的臉色陰晴不定,似乎想說什么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魏場長看著時櫻遲遲未動,伸手把她拉住:
“做研究的事不著急,場長回去就給你申請經費,一次不行就多要幾次,總能給你配齊設備,到那時開始也不遲。”
魏場長想要榮譽嗎?當然想。
但憑啥欺負他家孩子?讓和學生住一個宿舍也就算了,現在直接毀約,連成果也想霸占。
到底是他們紅星農場不富裕,絆住了時櫻的腳。
他向來和善的臉上露出一絲陰鷙,今天的事,要是不給他一個解釋就沒完了!
時櫻的采訪報紙應該明天就上市了,到時候誰求誰還不一定呢。
四人轉身離開了實驗室,頭都沒回。
實驗室的人有些慌:“賀務長,不至于吧,真讓人走了,我們接下來怎么辦。”
賀江流淡淡掃了一眼:“慌什么,這么晚了,他們能去哪兒。”
有人弱弱的說:“上面的領導很看重,要是真把人氣走了怎么辦。”
“就算我們是為了出氣,但感覺剛剛我們也有些太過分了。”
賀江流臉皮抽動,但還是拉不下臉:“今天沒有車票,這么晚了又找不到住的地方,他們想走也走不了,等明天,我再去找他們協商。”
那邊,時櫻跟著魏場長剛收拾好東西走出五七大學校門。
門口老賀一雙虎目死死盯著時櫻,防賊似的防著她。
時櫻也沒再看他。
天已經擦黑了,這時候也沒有公交車,魏場長正準備就近找一家招待所,忽的,一輛車嗡鳴著停在了校門前——
老大爺突然揉了揉眼睛,要是他沒看錯的話,這款車是伏爾加GAZ-24。
這款車是今年新引進的,蘇聯東歐專家的專用車!
車窗搖下,是一張時櫻熟悉的臉。
今天下午他們才見過,正是那個坐在副駕駛、對她怨念頗深的中年人。
“您是時櫻,時同志是吧,現在有時間嗎?”
時櫻點了點頭:“對,是我,今天有時間,但我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。”
中年人心里一松,有時間就好。
至于那句“明天回去”…到他手里還想回去,做夢。
中年人方正嚴肅的臉上努力露出一抹笑,努力表達善意:
“我還正想進五七學校找你們呢,是這樣的,外賓同志與我們安排接待的翻譯同志難以磨合,所以我想請你去幫忙翻譯,一天十塊錢,你看怎么樣?”
馬上都要離開了,時櫻也不想在這個時間點節外生枝,于是委婉的拒絕:“漢斯找我翻譯愿意付我三十一天,我都拒絕了。”
言下之意,你十塊錢就別想了。
中年人還沒說什么,旁邊的賀老頭反而倒吸一口涼氣。
乖乖。
三十一天搶錢呢!
魏場長也是同款驚訝臉:“三十?外國人的錢不是錢嗎?”
時櫻兩手一攤:“原本是二十,是他自己把價格提上去的,可能覺得我值得吧。”
旁邊的中年人眼角一抽,小姑娘家家,口氣不小。
但現在是他有求于人,中年人好聲好氣的商量:“三十有些貴了,我給你按二十來,就幫忙翻譯一兩天的時間,行嗎?”
時櫻:“我是能同意,但我們場長不樂意答應啊。”
中年人說:“這樣吧,那就翻譯明天一天時間,我看你們還沒有住的地方。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做主安排你們隨著專家團入住松花江一號。”
魏場長原本還是笑呵呵的看戲,一聽到這兒,聲音立刻拔高了幾度:“松花江一號?”
中年人說:“是的,作為外賓的隨行翻譯人員可以入住。”
時櫻這個沒見識的根本不知道松花江一號是什么東西?
高級酒店嗎?
魏場長小心臟那個怦怦直跳啊,心想自己真是出息了,能住上松花江一號了。
他嘿嘿笑了兩聲:“櫻櫻啊,你就幫這位同志翻譯一天,不耽擱事兒。”
魏場長點頭同意了,時櫻也沒啥顧慮了:“那行。”
中年人立刻露出一抹笑,司機立馬從幾人手中接過行李,像是怕他們跑了似的。
時櫻坐上后排,車上還鋪著狗皮褥子,開著暖氣。
司機車技極好,遇到什么障礙物都會減速慢行,一路上穩穩當當。
說實話,穿來這么久,她還是第一次坐到舒適度這么高的車。
幾人剛走,五七大學門衛處。
賀大爺傻傻立在原地,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了什么。
他兒子職務也不低了,卻連松花江一號進都沒進去過。
那丫頭到底是什么來頭!
說到這,就不得不提了。
松花江一號是馬迭爾賓館的代稱,乙級管控級別,只接待技術專家代表團。
單拎出來這么講大家好像沒有概念。
這么說吧,作為它的上一級,甲級管控級別的賓館,代號紫丁香,只接待社會主義陣營元首。
松花江一號雖然差了些,但也是普通人絕對不敢肖想的。
……
進到馬迭爾賓館的那一刻。
時櫻沒出息的驚呆了。
守衛森嚴,每隔十米設一崗,衛兵單手持槍,警戒極強。
大堂中央高高懸掛著水晶吊燈,樓梯扶手是橡木雕花渦卷狀。
穹頂壁畫繪制著黑省地圖,看上去極為震撼。
舞廳中陳設著蘇制坦克殘骸,與毛熊風格的建筑碰撞,看上去有種宏大蒼涼的美感。
來到房間后,浴室門都是磨砂玻璃花卉,精致的讓時櫻差點忘了山慶大隊的落后。
這里與外界仿佛是兩個世界。
在看魏場長和孫亞男他們,那嘴巴張的簡直能塞下雞蛋。
時櫻借著掩飾,沒出息的從包里拿出攝像機:“幫我拍幾張照。”
魏場長嗤笑:“沒出息。”
雖然這么說著,他還是幫時櫻拍了幾張,連帶著孫亞男也蹭了幾張照片。
將各個地方打卡后,時櫻意猶未盡的收回攝像機。
魏場長急了,連咳了兩聲:“你看我今天穿這一身怎么樣?”
時櫻:“……要不,給你來幾張?”
“行,我拍五張就夠了。”
等時櫻他們拍完照,有士兵上前要檢查他們的相機。
確定只是簡單的照片后,才把相機還了回來。
時櫻借著浴室沖了個澡,一夜好夢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五七大學。
賀江流來到時櫻所住的宿舍,猶豫片刻,敲響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