菇房內(nèi)
先前栽種的平菇已經(jīng)長了出來,長勢喜人,水靈靈的墜著露珠。
一眾人跟見了鬼似的。
要知道,平菇的栽種耗費心力,而且,對于生長環(huán)境有要求。
黑省這邊,一般需要地窖,地下菇棚,還需要有秸稈,塑料膜覆蓋防夜間低溫。
紅星農(nóng)場這呢?直接是露天菇房,平菇露天生長,一長就是一大朵,跟不要錢似的,一點都不符合它嬌貴的習性。
這么多年,他們就沒見過長得這么好的平菇。
這不是新技術(shù)是什么?
張場長手一指:“看吧。”
在場的場長都很激動,翹著蘭花指,小心翼翼的把平菇傘蓋摸了個遍,小聲討論:
“這是改良過的平菇嗎?”
“真沒見過這樣的平菇,省里還有這樣的新技術(shù)呢!”
“太不夠意思了吧,有什么好藏的掖著的——”
戴豐收沒吭聲。
“咳咳——”
魏場長故意咳嗽兩聲,見沒人注意他,又故意咳嗽兩聲。
張場長忍不住道:“老魏,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,嗓子卡痰了?”
終于有人注意到的,魏場長拔高音量:“誰說這是省里的研究成果?這是我們農(nóng)場的櫻丫頭搗鼓出來的!”
“啥?”
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遠處嘎嘣嘎嘣咬黃瓜的時櫻。
時櫻頭皮一麻。
咋了,她吃黃瓜聲音吵到人了?
離這么遠,不可能吧。
魏場長忍不住眉飛色舞:“知道啥是紫外誘變育種嗎?”
張場長質(zhì)疑:“不可能吧?”
魏場長繼續(xù):“落地就能長,五天就出菇,見識過嗎?”
眾人再次震驚。
五天出菇?開什么玩笑?
秋季栽培平菇本來就風險較高,按正常來講,八月上旬播種,一般九月到十月才能出菇。
五天出菇,那不跟不要錢一樣嗎?
“時小同志難道不是獸醫(yī)嗎?”
魏場長終于能大裝一把:“誰說的?獸醫(yī),只是櫻丫頭的一個興趣愛好。”
“……”
眾人徹底無話。
魏場長被團團圍住。
一些和他交好的場長按住他的肩:“老魏,我們這么久的交情,菇種不分我們點?”
“瞞得這么緊,防著我們兄弟農(nóng)場,真不夠意思。”
魏場長:“好了好了,都別攀關(guān)系,真要看櫻丫頭的意思。”
眾場長轉(zhuǎn)頭,看著時櫻在那邊低頭吃零食,表情一言難盡。
這像是搞研究的人嗎?
這么年輕,不在研究院里泡著,在那里吃吃喝喝,浪費大好光陰,她怎么好意思的?
都是魏場長慣的!
見眾人向她走來,時櫻站了起來。
張場長迫不及待的問:“平菇的三級種還有嗎?”
時櫻一拍腦門,她差點都忘了這回事了。
在一眾期待的目光下,時櫻搖頭。
“目前培育的三級種只夠我們農(nóng)場使用。”
“而且,如果有剩余的,我還想均一部分給我所在的山慶大隊。”
山慶大隊是她長大的地方,除去個別人老鼠屎,其他人都勤勞踏實,但山慶大隊就是富不起來。
有賺錢的機會,她當然先想著自家人。
關(guān)于種子的安排,時櫻還沒有和魏場長商量過。
但魏場長問都沒問,直接表態(tài):“對,都聽櫻櫻的。”
其他場長討論,他這意思是問時櫻能不能把技術(shù)教給他們農(nóng)場的技術(shù)員。
魏場長神色不悅,但還有領(lǐng)導在這,他也沒發(fā)作。
這個年代,技術(shù)共享,不求回報是常態(tài)。
但平菇這個東西產(chǎn)量大,早一步賣就早一步搶占市場,后面量上去了就賣不上價了。
時櫻滿臉真誠,坦然自若:
“目前,這項技術(shù)有不可預(yù)見性,短期內(nèi)無法穩(wěn)定產(chǎn)出三級種,所以還需要時間研究。”
“之后等我們做到穩(wěn)定產(chǎn)出后,應(yīng)該會向各農(nóng)場提供菌種,當然,考慮到研究產(chǎn)生的巨大花銷和種種花費,紅星農(nóng)場會收取一定的基礎(chǔ)費用。”
這話說的漂亮,魏場長表情逐漸緩和。
就連戴豐收在心底也暗暗叫了聲好。
場長們對視一眼,無奈點頭。
誰讓時櫻年紀小呢,她年紀小,不懂規(guī)矩也正常。
而且,沒人愿意得罪一個年紀輕輕的技術(shù)員。
最后的商量結(jié)果是,一個月后紅星農(nóng)場向各農(nóng)場供應(yīng)菌種。
價格為八元一袋,五千克每袋。
至于要賣給山慶大隊三級種,時櫻的意思是稍微便宜點,六塊九一袋。
魏場長不以為意:“還要啥錢呢,這都是你的功勞,第一批種子可以免費送給山慶大隊。”
送?那肯定是不合適的。
一方面花了錢才會重視,另一方面這樣難免會落人口舌。
時櫻最后商量,以五塊錢一袋的價格賣給山慶大隊,當然,這還要看大隊長那邊有沒有意愿。
送走省里領(lǐng)導和專家后,魏場長高興的非要請時櫻下館子。
時櫻不去還不行!
半小時后,時櫻扶著肚子從飯店里出來。
魏場長還給她塞了兩盒溜鱔段,笑瞇瞇的說小姑娘吃著補。
不知道是不是時櫻的錯覺,她總覺得魏場長看她吃飯時的目光,跟看豬崽吃飯沒什么兩樣。
……
軍區(qū)
助理員一手捂著聽筒:“司令,有你的電話!”
邵司令從桌案前抬頭,不自覺的揉了揉眉心:“好,你先放著。”
等電話接通后,阮秀秀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。
“邵伯伯,我被公安抓了!”
邵司令站起來,皺眉問:“發(fā)生什么事了,你說。”
阮秀秀不敢說實話,只抽抽搭搭,說是自己的舉報時櫻,然后被定性為瞎舉報,時櫻報公安把她抓了。
電話那邊好一陣沉默。
阮秀秀心里更慌,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:“邵伯伯,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可以向她道歉,給她磕頭道歉,干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我就是嫉妒她,一時犯了迷糊,我舉報后就后悔了。”
“我真的后悔了,我真不想坐牢!只要她愿意撤案,我就能減刑。”
邵司令只覺得心里發(fā)寒:“你是后悔了,還是不想坐牢改造?”
阮秀秀哭聲一頓:“我是真的后悔了,我發(fā)誓!”
“伯伯,我爸爸幫你擋過子彈,你不能不管我!我爸爸就我這么一個女兒。”
“邵伯伯,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人生毀了吧!我求求你,你去找時櫻說說情好不好,她肯定會聽你的。”
邵司令那邊沉默了很久,揉了揉太陽穴:“我先想辦法。”
有了這句話,阮秀秀心底燃起希望!
邵司令簡單安撫她兩句,頭痛的掛掉電話。
舉報一旦落實,那櫻櫻該如何自處?
但要是放任秀秀不管,他怎么對得起戰(zhàn)友。
他重新坐下,寬大的座椅包裹住脊背,指尖輕點扶手,胳膊上猙獰的疤痕跟著跳動。
半分鐘后,邵司令沙啞的聲音:“小周,備車。”
軍區(qū)大院。
趙蘭花美滋滋的給魚改花刀,正在這時,一雙有力的臂膀攬住她的后腰。
邵司令將腦袋搭在趙蘭花肩膀上蹭她。
“蘭花,我有事和你商量。”
“我有好消息告訴你。”
兩個人同時開口,趙蘭花笑瞇瞇的錘他一拳:“還和我撞一塊了,你先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