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個時辰,未時。
“報!”
“報!!”
“……”
傳信時不斷出現在城頭上,匯報著河西走廊各據點的情況。
全長千里,但實際上成為主戰場的只有都護府到瓜州的兩三百里,而這條路線已經設立了“通訊通道”。
類似于驛站,唐軍的軍情可以最快速度抵達。
這時候李凡所收到的軍奏是唐軍開始出現少量的傷亡,五萬被強征的各族民兵,戰斗力雖低下,但量在這擺著。
不斷的沖擊,給各地唐軍造成了一些損失。
但不管是外部進攻,還是內部的滲透,都沒能達到打亂唐軍陣腳的目的。
所有防線,如預期運轉。
一隊又一隊的騎兵來往,縱橫馳騁在河西防線的每一個角落,分工明確,從幾十人到上千人,甚至上萬人不等。
共同組成了一個龐大的軍事機器,有條不紊的運轉。
反觀吐蕃那邊,以卵擊石,死傷慘重。
而這一切,隨著時間的流逝也在改變。
當時間來到第九個時辰,申時,也就是下午的三點到五點。
“嗯?”
“動靜怎么停了?”李凡突然反應過來不對。
“報!”
“陛下,綠州集市退兵了!”有人沖到月臺下面高喊。
話音剛落。
“報!”
“陛下,渾圖戈壁停止進攻,吐蕃民兵已經撤退!”
聞言,將士們微微一喜。
“退了?”
李凡沉默。
在隨后的幾刻鐘里,他陸陸續續又收到了多個據點的匯報,進攻停止,吐蕃民兵徹底啞火。
持續了整整近九個時辰的襲擾,進攻,巔峰一度達到五萬人的進攻,就這么偃旗息鼓了。
黃昏之下。
山外之山,不再喊殺沖天。
城內城外,因為戰斗或是滲透導致的大量濃煙也漸漸熄滅,禿鷲盤旋過的天空,只留下了一片靜謐。
“不太對勁。”李凡拿著望遠鏡眺望著河西盡頭,眉頭緊鎖。
“陛下,什么不對勁?”
“達扎路恭設計了姑臧大撤退,以此人能力,不可能虎頭蛇尾。”
“本以為是階梯式的進攻潮汐,但突然戛然而止。”
“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啊。”
“怎么看,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”李凡放下望遠鏡,眼神深邃。
“現在什么時間了?”
“回陛下,現在申時七刻左右,再有半個時辰,太陽就下山了。”薛飛道。
李凡果斷道:“傳訊全軍,嚴陣以待。”
“任何人不可休息,全員上陣,敵人的總攻要到了!”
“都護府所有城門全部緊閉!”
“出入皆要朕的手諭!”
“把令旗全部搬過來!”
眾人一凜,毫無疑問:“是!”
就這樣,都護府防線全面戒嚴,敵人的退兵非但沒有休整和喘口氣,反而是進入了更加緊迫的狀態。
甚至,一支萬人神武軍騎兵已經在城門口囤積,披甲上刀,草料喂足,一聲令下,城門一開,就可以出動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。
戒嚴后的都護府,安靜的猶如一座鬼城,天空禿鷲掠過的聲響格外清晰。
三軍的嚴陣以待,防守的是空氣,但即便如此,從上到下還是沒有一個人懷疑李凡的決策。
半小時,說快不快,說慢不慢。
隨著申時走向盡頭,那刺目的太陽也從西邊緩緩墜入大漠,天色隨即暗沉。
地平線上,天地之間的最后一絲光明也被黑暗吞噬。
獨特的地理環境造就獨特的自然色彩。
整個河西走廊進入日夜交替的詭秘時期,整個天空呈現的是一種迷霧般壓抑感,未知開始籠罩。
李凡站在月臺上,一直死死觀察著城外各個方向的動靜。
忽然,他目光猛的一閃。
只見渾圖戈壁的方向,滾滾濃煙從高山上沖天而起,極其顯眼。
“狼煙!”
“是狼煙!!”
有人大喊一聲,如石破天驚,齊刷刷的目光看去,繼而瞳孔一震。
濃煙青白,遮天蔽日,這就是狼煙的特點,和其他火燒的濃煙完全不同。
李凡眼神凝重。
暴風雨前的寧靜是他意料之中的事,但他沒有想到渾圖戈壁直接燃起了狼煙。
狼煙是用來示警和求援的,也就是說渾圖戈壁的萬人駐軍遇到了麻煩,在提醒都護府。
“立刻出動騎兵五千,前往增援!”
李凡低喝,扔出軍令,當機立斷。
“是!”
很快,軍鼓擂響,五千輕騎浩浩蕩蕩的駛出都護府,如游龍出海,勢不可擋,在荒涼的走廊中掀起了一道閃電!
將平靜半個時辰的都護府防區再度推上高潮。
在援兵出動的三分鐘后,渾圖戈壁徹底爆發熱戰!
恐怖的民兵密密麻麻,如同汪洋大海看不到頭,在吐蕃人的率領指揮下朝戈壁發動進攻。
“殺啊!”
“啊!”
巨大的聲浪像是排擠山岳的駭浪一般,讓整個軍營的地面都在搖曳。
從左誠的視野看去,吐蕃民兵只能用一望無垠,遮天蔽日來形容。
這特么來了多少人?
他震驚的在心中默念了一句,繼而面部表情鋒利,發出怒吼:“放箭,放箭!”
“絕不能讓失守!”
“是!”
一萬八千名河西軍奮勇大喊,面對數倍還多的敵人,沒有退卻,而是組織防御。
大量的弓箭往戈壁西南面打擊,所有騎兵出動,開始封鎖戈壁的所有制高點。
人太多了,怕就怕把人放進去了。
而這只是河西防區的縮影。
吐蕃人似乎到了收網階段,全力出手,其余所有據點在同一時間遭到猛攻。
綠洲集市,馬場,飛鳥驛同一時間陷入苦戰。
恐怖的人海戰術,淹沒了大唐的河西防線。
酉時,河西。
火把萬千,點燃走廊。
到處都是喊殺聲,到處都是激戰,城區,據點,野外,大漠,仿佛敵人無窮無盡一般。
“報!”
“陛下,飛鳥驛各地的進攻人數在暴漲,最低也超過了一萬!”
“渾圖戈壁更是出現了五六萬敵人,而且還在源源不斷的增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五六萬?”
“還在增加?”月臺上的將領幕僚們震驚,不敢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