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肆低頭安靜的看著手中的東西,這會兒倒是跟裴寂說了一樣的話,“算了?!?/p>
保姆不了解這些人身上的糾葛,嘆了口氣,趕緊又去把廚房的其他菜端出來。
她不跟這兩人一起吃,雖然跟薄肆的關系好,但她心里一直有種尊卑關系,很有分寸。
裴寂吃了一口面包,忍不住問,“你還沒見過曾權?”
“沒,我見到她肯定殺了她?!?/p>
“呵呵。”
裴寂嗤笑兩聲,怕某人破防,又問,“那薄家的事情調查得怎么樣了?”
薄肆的視線落在他身上,沉默了一分鐘,“你覺得裴老爺子是個什么樣的人?”
裴家老夫人的下場大家都看到了,而且裴家那幾個人完全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,就連裴明這種外人眼里光鮮亮麗的高官都是如此腐爛,裴老爺子只能是更過分。
裴寂的指尖捏著手中的刀叉,轉著手柄,“他跟白勝超的事兒我還沒查到最具體的牽扯,白勝超這人很謹慎,目前王最出事,傷不了他的皮毛,我可能要帶著溫瓷去那家精神病院看看?!?/p>
精神病院在當地坐落那么多年,居然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驚覺,可見那里的安保系統嚴密到了什么程度。
薄肆將背往后靠,語氣很輕,“當年薄家出事,我們的設計圖紙被外媒大張旗鼓的刊登在公開的媒體賬號上,我在國外的時候去找過當時刊登的人,給她圖紙的是一個虛擬的號碼,破解了很久,最后又是一個虛擬的身份,早就死去二十幾年了?!?/p>
虛擬的身份這一招,他們太熟悉了。
現在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的公民都有證明身份的東西,國內是身份證,身份證的編碼可以上傳到最高級的檔案庫里,所以對于上頭的人來說,只要使用身份證,那么想要找到一個人就很容易。
但是在這樣的規則之下,有著一個巨大的漏洞,就是那些消失了十幾年已經無人問津的人,他們的身份證沒有被注銷,而且這種人大部分來自落后的地方,很多人都沒有去銷毀身份證的概念,這就導致這個人的身份證是還能繼續通行的,像這種身份證很多年都沒被用過的人,就極其容易被人冒充,冒充他的人用這個新身份活在陽光下。
有人用這樣的操作可以將罪大惡極的人弄出來,并且幾千萬賣掉這個身份,這就叫買身份。
裴寂買過,薄肆也買過,這是某個灰色地帶很高端的操作。
當年外媒只是突然被人聯系,獲得了圖紙,然后就想著打壓華國,直接公開了,緊接著是薄家出事,薄肆在國外被人檢舉,說他是間諜,然后入獄。
當年檢舉他的依舊是個假身份,這也就導致想要調查起來變得異常困難。
除非背后這幾家從內部逐漸崩潰,互相指責,才能將當年的真相徹底弄清楚。
薄肆垂下睫毛,“曾胥當年從帝都被調回去,就是在這件事發生之后,那時候我懷疑這件事跟他有關系,沒忍住動了他的資料?!?/p>
再后來的事情裴寂也知道了,曾權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顆子彈。
在兒女情長面前,父愛遠遠高過這一切。
曾權這個被曾胥一手帶大的女兒,從小接受最頂尖的精英教育,又簽署了國家的保密協議,又怎么可能因為這種事情就失去判斷力。
犯她底線的人,不得好死。
所以這個事兒沒有一年半載,肯定不會有眉目。
目前薄肆把自己暴露在這群人的眼皮子地下,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會最先忍不住動手,到時候順著這條線查,肯定就能查出一星半點兒的線索。
裴寂“哦”了一聲,安靜的把自己手里的東西吃完,然后起身,“我先走了,把你的車開走了,這幾天我暫時不過來,溫瓷那里幫我看著點兒,裴家估計坐不住了?!?/p>
特別是裴老爺子現在沒多少時間了,肯定在想著憋大招。
而且裴寂最近接到了很多個來自裴家那邊的電話,全都拒絕溝通,壓根不想聽那邊的人到底想說什么,再加上王最的事兒,那邊肯定是坐不住了的。
何況,還有溫瓷手里的東西。
裴寂將車往遠處開,他當然能猜到溫瓷的手里是什么,畢竟趙琳也用過小護士的手機給他打電話,當晚他就查到那個小護士的腦袋上了,可他又有別的心思,就先歇一歇,掐著白勝超跟上面的人開秘密會議的時間,將潘硅帶來帝都。
現在他開車去了潘硅所在的地方,私人飛機已經準備好,還有兩個小時,潘硅就要離開這里了。
潘硅今天好好收拾過一番,前不久剛跑到帝都的時候,他故意餓了大半個月,看著瘦骨嶙峋的,為了表現的更像,甚至把自己的牙齒都涂黑涂黃了。
裴寂跟著潘硅的那幾年,是潘硅最墮落的幾年,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,喝完酒就開始罵罵咧咧,罵這個世界不公平,罵壞人為什么得不到報應。
所以鄰居們總說潘硅在外面喝了酒,都是裴寂去帶回來的。
如果潘硅總是毆打裴寂,那以裴寂這沉悶的性子,是不會冒著大雨出去找人的,更不會冒著冬雪將人帶回家。
如果那個狹窄骯臟的地方也能稱之為家的話。
潘硅是真的太吵了,裴寂只能每次都將自己的房間鎖得緊緊的,因為這個人一喝醉就要到處吐,一吐就開始說自己多可憐,多悲慘,多倒霉,說這個世界讓人惡心透了,比他吐出來的東西還要惡心。
那時候裴寂在門后聽著,想著還是潘硅吐出來的東西更惡心。
他受不了那樣的男人,他說自己要去帝都。
潘硅聽到都笑了,“你知不知道王最馬上就要去帝都了啊,傻小子,你去那邊就等著被宰吧?!?/p>
裴寂那時候看著他,輕聲詢問,“你知道那天倒在房間的那個男孩子是誰嗎?”
潘硅不知道,他在外面喝酒來著,只知道屋子里出命案了,那個變態已經被抓住了,但是在周圍的人看來,那件事就是潘硅做的,說他潘硅是找不到女人了,所以對小男孩下手。
他的名聲已經很差很差了,大家不介意繼續抹黑,繼續讓他墜入更深淵。
“他說他媽媽是裴家人,帝都最富貴的家庭,裴家。”
說到這的時候,裴寂垂下腦袋,“他說他跑回帝都去看了一眼,發現那里并不好,還不如這邊的福利院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