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沉默了,像是在權衡。
謝辭淵握著拳頭,壓住心底的激蕩。
其實一夜未眠的人,何止只有裴淮之,他也一直守在宮門口,一夜都沒合眼。
他從天黑,等到了天際亮出那一抹白,等到宮門開。
原以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,哪想到,關鍵時刻居然卡在了父皇這里。
他再也等不急,宮門一打開,他就入了宮。
這一路上,他想了很多。
如果容卿和離了,那么這一次,他絕不會再錯失良機。
他要得到她!
他要將她捧入自己的掌心,溫柔呵護,免她雨雪風霜,免她磨難辛苦,免她顛沛流離,孤苦伶仃。
他發誓,他會給她這世上最好的家。
沒人知道,他等這一刻,等了多久。
如今,結果近在眼前,他如何能不急,如何還穩得住?
這些日子,國公府發生了很多事。
他都警告自己,不許插手,不許過多干涉她的事。
他知道,她是一個骨子里非常封建的人。
她從小得到的教育,就是三從四德,知書達理。
他要想靠近她,必須要等她恢復自由身,他才能越界,才能對她表露,對她覬覦已久的情。
裴淮之真是廢物,區區和離而已,就不知道先斬后奏嗎?偏偏要提前告知父皇,也不知道,他是真的想和離,還是故意演戲。
無論如何,就算他是演戲,他也要和離的事,變為事實。
謝辭淵的思緒百轉千回,面上卻平淡無波。
“父皇,容卿是當事人,問一問她,總該是沒錯的?!?/p>
“父皇應該許久,都沒見她了吧?這些年,她變化挺大的……容太傅去世后,對她的打擊還挺深……”
皇上的眸光微閃,腦海里勾勒出容卿的模樣。
他不禁動了惻隱之心。
但他看著,有些異樣的謝辭淵,不禁冷笑一聲。
“你以前,從不會管這些閑事……”
謝辭淵謹慎回道:“這畢竟與容太傅有關,兒臣永遠都不會忘記容太傅對兒臣的教導之恩?!?/p>
皇上眼底滿是嘲諷:“沒想到,你這塊冷硬的石頭,居然也會有感恩之心?”
“滾出去……”
謝辭淵的面色沒有任何的變化,他似乎早就習慣了皇上對他的厭憎。
他不惱不怒,從容不迫地鞠躬行禮,優雅地轉身離去。
皇上盯著他離去的背影,眼底滿是酷寒。
“究竟是因為真的顧念容太傅的教導之情,還是因為想要拉攏裴淮之?”
事出反常必有妖,他不信太子會有這樣的好心!
但他是該見一見容卿。
皇上吩咐徐公公傳口諭。
他坐上鑾駕,去了金鑾殿。
—
容卿這一夜睡得很好,她睜眼醒來,太陽已經透過半敞開的窗欞,映照在了床幔上。
她伸了個懶腰,嘴角掛著笑,眼底的光都是明亮的。
玉婷聽到動靜,連忙推開入內。
“夫人你醒了?”
容卿點了點頭。
玉婷連忙讓奴仆入內,伺候容卿洗漱更衣。
容卿坐在銅鏡前,撫摸著一支點翠步搖。
“梳個凌云髻,戴這支點翠步搖吧?!?/p>
玉婷看了眼,認出步搖的出處,她的眼睛驀然一紅:“這支步搖乃是夫人還沒出嫁前,老爺親手為夫人打造的……”
容卿忍著鼻頭的酸澀點頭。
“嗯,所以我今日,要戴著它回家。父親若是瞧見了,定然會高興!”
玉婷手腳麻利,凌云髻梳得規整又不失蓬松,發髻高挽如凌云之勢,將容卿的顱頂襯得飽滿精致。
點翠步搖自髻側斜插而入,翠色溫潤欲滴,綴著的細小珍珠垂在頰邊,她抬手攏鬢時,步搖輕晃,光影在她眼下流轉,配上她含情的眼波,美得自帶一股溫婉又矜貴的氣韻。
容卿看著銅鏡里的自己,眼神一片恍惚。
她正在出神間,如夏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“夫人,老夫人醒了,朝著要來見你。如今,奴仆們將她給抬了過來……”
容卿一怔,眼底滿是意外。
她連忙起身走出去。
她剛在院門口站定,便見幾個小廝抬著一個步輦,老夫人臉色慘白地靠著……四周的簾布隨風飄蕩。
陳嬤嬤與周府醫隨侍在側。
步輦放在地上,容卿迎步上前,她看向陳嬤嬤:“老夫人身體虛弱,怎么讓她頂風過來了?若是有事,喊我過去,也是一樣的……”
陳嬤嬤眼睛通紅,沖著容卿搖頭:“老夫人做了一個噩夢,醒來后,整個人很激動……她迫不及待要見夫人,我們做奴才的,哪里能攔得住。”
正說話間,老夫人睜開了眼睛。
她抬頭看向容卿,還沒說話,一雙眼睛就已然含了淚。
“卿兒……”
她朝著容卿伸手。
容卿看著老夫人憔悴清白的臉色,她伸手過去,攙扶住了老夫人的胳膊。
誰知,老夫人卻將她攬入了懷里。
“卿兒,這些日子,是我們國公府對不住你,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?!?/p>
“我真是糊涂了……”
老夫人顯得很激動,她哭聲凄厲,滿是懊悔。
容卿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她,只得沉默。
老夫人緊緊地抓著她的手。
“容卿,我剛剛做了一個夢……我才發現,我錯得有多離譜?!?/p>
容卿欲言又止地看著老夫人。
“老夫人,過去的,我們就都不要提了……以后我離開了,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……”
“我嫁入國公府的這幾年,你對我也有很多的包容,我父母出事,你也曾給予過幾分溫暖。我這人,有時候很容易心軟,若是別人對我一分好,我起碼要回報十分……”
老夫人有些迷惘地看著她:“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離開?”
容卿坦誠回道。
“我與國公爺已經商量好了……我們今日會和離……”
老夫人眼底滿是驚愕,怔愣地看著容卿。
她呆滯半晌,都沒反應過來容卿說了什么。
“你說什么,和離?”
“你要走?”
容卿點頭,眼底滿是堅定。
“是,我要離開國公府?!?/p>
這句話一出,四周的人滿是嘩然。
奴仆們都驚呆了。
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,“不,不可以。卿兒,你不能走?!?/p>
“你是我國公府的主母,你走了,我們國公府該怎么辦?”
容卿無奈地嘆息一聲。
她柔聲軟語地解釋,“國公爺他真正愛著的人,是周書凝。他們二人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,他們才是最好的姻緣……”
老夫人老淚縱橫,她搖著頭反駁……
淮之與凝兒哪里是最好的姻緣啊,他們分明是孽緣!
她淚眼模糊中,突然看見容卿的背后,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,從眾多奴仆中走出來。
由于面朝著光,老夫人沒看清楚那人的樣子,那人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東西朝著容卿的脊背戳去。
老夫人的心猛然一沉,想也不想便一把將容卿給推開。
噗……下一刻,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。
老夫人低下頭,就看見一把匕首扎在了心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