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鼎離開后,暗牢重新被深沉的寂靜籠罩,唯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滴水聲,規律地敲打著時間的流逝。
影鼠獨自坐在牢中,表情不可琢磨。
袖中那柄匕首的冰冷觸感,異常清晰,像一條盤踞的毒蛇,時刻提醒著它所承載的致命使命。
影鼠靠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,陰影很好地掩蓋了他的大部分身形和表情。
他沒有動,似乎在消化剛才得到的信息,又像是在單純地節省體力,等待著什么。
并沒有等待太久。
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再次從通道那頭傳來,輕盈而穩定,與葉鼎沉重有力的步伐截然不同。
守衛似乎再次無聲地行禮,然后退開。
一道修長的身影停在了牢房外。
來人并未穿著斗篷,而是一身簡約卻不失華貴的深色常服,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溫潤如玉,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慣常的溫和笑意。
正是林登。
影鼠在陰影中抬起頭,看向來人,眼神里適當地流露出了一絲疑惑和警惕,身體也微微繃緊,像一個面對未知危險時本能戒備的囚徒。
林登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牢房內的影鼠,那目光并不銳利,卻仿佛能穿透柵欄,穿透陰影,將里面的人從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。
良久,他才輕輕開口,聲音平和,如同閑話家常,卻字字清晰:“葉鼎剛走不久吧。”
這不是疑問,而是陳述。
影鼠沉默著,沒有回答。
林登也不在意,繼續用那平和的語調說道:“他給了你一個任務,要你去甲字區一號房,殺了周客。用的是他們葉家特制的毒藥,見血封喉。”
影鼠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,握著匕首袖口的手微微收緊。
這些細節,落在林登眼中,似乎印證了他的話。
“他很急切,不是嗎?”
林登微微笑了笑,那笑容里卻沒什么溫度,“可惜,他這個任務,你完成不了。”
影鼠終于開口,聲音沙啞:“……為什么?”
“因為周客不在甲字區一號房。”
林登淡淡道,“他自已要求,去了丙字區,七號房。”
影鼠猛地抬起頭,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錯愕: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他很聰明,不是嗎?”林登打斷他,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贊賞,仿佛在評價一件有趣的作品:
“選擇最惡劣的環境,既能堵住悠悠眾口,又能……或許,在謀劃些什么。”
“葉鼎的算計,落空了。周客不在甲字區,或許......周客他早就看透了一切?”
“總之,葉鼎的滅口計劃,從一開始就行不通。”
影鼠陷入了沉默,似乎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,也像是在思考自已的處境。
片刻后,他抬起頭,看向林登,眼神復雜:“林登大人告訴我這些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我可以幫你。”
林登看著他,語氣依舊平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或者說,幫葉鼎完成他想要的結果,也幫你……拿到你想要的生路,還有財富。”
“幫我?”影鼠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,“怎么幫?”
林登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向前微微踏了一步,靠近柵欄。
“你不是需要殺掉周客嗎?”
“或許,你并不需要,真正的殺死周客。你只需要騙過葉鼎即可。”
他抬起右手,食指與中指并攏,指尖隱隱有微光流轉,那光芒并非明亮刺眼,而是如同水紋般柔和,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創造之力。
他輕聲吟誦,聲音不高,卻仿佛與周圍的空氣產生了共鳴:
“【方塊】化萬象,【四】境皆虛妄。”
嗡——
隨著咒語落下,以他指尖為中心,一圈無形的漣漪蕩漾開來,瞬間籠罩了整個牢房。
“影鼠”只覺得周遭的景象微微扭曲了一下,仿佛隔了一層晃動的水膜。
緊接著,他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!
不再是丙字區那陰暗潮濕的牢房,周遭的環境突然變得整潔。
這是只有甲字區才有的牢房環境。
而牢房中央,一個人影默默坐著。
只不過,那人的身影模糊不清,但影鼠依然可以看出來......
那人,正是周客。
在牢房中央,“周客”正背對著他,坐在石床上,似乎毫無防備。
下一刻,一個形似影鼠的黑影,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,手中的漆黑匕首閃爍著致命的幽光,精準而狠辣地刺入了“周客”的后心!
“周客”的身體猛地一僵,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,便向前撲倒,重重摔在發霉的稻草上。
黑色的紋路以傷口為中心急速蔓延,瞬間布滿了他的全身,生命的氣息在剎那間消散殆盡。
那柄漆黑的匕首,正正插在他的背心,匕身完全沒入。
黑影瞬間消失,只留下周客那依然在流血的尸體。
景象逼真得可怕,連倒地的沉悶聲響、那瞬間彌漫開的死亡氣息,都模擬得淋漓盡致。
影鼠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,他看向林登,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一絲未褪的驚悸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影鼠并不確信自已看到了什么。
就在剛剛,“影鼠”直接把“周客”殺死了。
可是,無論是周客,還是影鼠,都不應該出現在那里。
“一個假象。”林登收回手,指尖的微光已然消散,他語氣平淡,仿佛剛才只是展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把戲:
“我的神牌是【方塊4】,異能是創造幻境。”
“而現在,我在你的牢房,創造了一個虛假的死亡現場。”
“沒錯,剛剛的那番景象,都是假的。現在周客的死亡尸體,以及甲字區一號房的環境布置,都是假的。”
“雖然是假象,但這足夠了。”
“足夠讓葉鼎,讓需要相信的人相信,周客已經死了,死于你的匕首之下。”
影鼠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權衡這幻境的可靠性,以及林登的真正目的。
他最終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:“為什么?林登大人,您為什么要這么做?”
“我為什么要幫你?”林登輕輕笑了笑,那笑容高深莫測,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影鼠,緩緩說道:
“我們或許方式不同,但在這件事上,目標……是一致的。”
林登并沒有說是“哪件事”,也沒有說是什么目標。
“你需要做的,”林登不再解釋,直接吩咐道,“就是等待。我會安排‘合適’的時機,讓你‘得知’周客的死訊。”
“屆時,你只需表現出任務完成后的狀態即可。之后的事情,我自會處理。”
說完,他不等影鼠回應,便微微頷首,轉身離去,步伐依舊輕盈穩定,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暗牢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影鼠獨自站在柵欄后,許久未動。
他緩緩抬起手,袖中的漆黑匕首滑入掌心,冰冷的觸感真實無比。
他低頭看著這柄致命的兇器,看了看旁邊被【方塊4】制造出來的,虛假的周客尸體。
他又抬頭望向林登消失的方向。
陰影中,他的臉龐模糊不清,唯有那雙眼睛里......
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