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遠大這時候還不知道,他們單位會因為趙振國這事兒,眼瞅著就要翻出大天來。
晌午那頓飯沒顧上吃,送走那兩尊神后,手頭的活兒就跟山似的壓過來,忙得他腳打后腦勺,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,眼前直冒金星,就準備隨便對付兩口中午剩下的飯菜。
可剛把筷子伸進飯盒里,晌午跟那個中年人一塊兒來的王新軍又來了,開口就要人!
董遠大心里咯噔一下,以為又出了啥岔子,開始算自己還有多少年退休!
沒想到王新軍只是讓他找個人,跟著自己跑趟腿。
王新軍想,振國臨了的愿望就是把房子的事兒給辦了,他這個當大哥的,怎么能讓兄弟抱憾而終呢!
索性就來找董遠大了。
董遠大一聽,多大點事兒啊,說話能一下子說完,別哆嗦么?
人嚇人,是真的能嚇死人的!
他大手一揮,把自己的秘書派去跟王新軍一起。
丁秘書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他真怕這王領導要帶自己去搶房子!已經開始琢磨要不辭職回老家種地得了!
沒想到,
王領導只是讓他陪著自己去銀行取錢,幫忙辦房子的手續。
丁秘書:...
這次銀行倒是挺給面子,配合得不得了,錢不夠甚至還從附近調了些錢!
可王新軍心里頭卻不是滋味...
太悲哀了,要是今兒個出事兒的不是趙振國,而是哪個平頭百姓,那下場會咋樣?
說不定得被高巍揍得渾身內傷,然后扔上遣送回老家的車,半路上就沒了氣兒,悄無聲息的死了。
像高巍那號人,手里頭有點權,就這么跋扈?
...
取完錢后,丁秘書帶著王新軍,先去了街道革委會。
這年頭,房屋買賣雖不常見,但也不是沒有,就是手續繁瑣些,比如說需要買賣雙方單位的介紹信、還需要房屋所在地的街道革委會向區里遞申請...
丁秘書想著,干脆讓街道革委會主任跟自己跑一趟,把事情給利索辦了。
他之前做夢都想見見那么大的官,但今天一下子見了倆,咋說呢,可別再見了,他不配!
嚴主任一聽丁秘親自登門,還以為出啥大事兒了,結果就只是房子交易要批文的小事兒。
當即也沒廢話,立馬派人查了查資料,確認那大姐家的房子不存在\"搶占公房\"的歷史問題。
接著,嚴主任就跟著他倆,去了大姐要賣的那四合院,進行現場勘驗以及征求附近居民意見的工作。
大姐看見街道主任來了,心里直犯嘀咕,嘛意思?
她狠狠地剜了李海濤和包打聽一眼,兩人面面相覷,不知道大姐咋又不高興了。
不過看見王新軍來,倆人覺得自己終于快解脫了。
中午李海濤打完電話,就覺得這事不簡單,電話里,王老爺子對趙振國的關切語氣可不是假的!
他琢磨著,趙振國可能是出了啥岔子沒來,但五百定金都給了,肯定不是要反悔,誰花那么多錢玩啊!
于是,他就自掏腰包,請大姐和包打聽在食堂吃飯,順便拖延下時間。
大姐本來是不肯吃的,但是看在那一小份紅燒肉的面子上,勉為其難地同意了!
結果大姐吃了一份不過癮...
李海濤忍了又忍,捏著鼻子又給買了一份!
幸虧食堂的紅燒肉限量,要不然大姐能吃到李海濤破產。
一頓飯吃到食堂都沒人了,大姐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。
她中午這頓,總共吃掉李海濤八兩糧票外加兩塊錢,李海濤都怕把她撐壞了。
但是不讓人吃,怎么拖時間?
吃完飯,李海濤又把大姐請到自己辦公室,讓大姐嘗嘗自己的茶怎么樣。
大姐吃了一肚子好的,一點都不想喝,后來聽說是特供的明前茶,才勉強喝了兩口,
一嘗,居然還不錯,噸噸噸...
連吃帶喝,撐得不得了,大姐實在是想走,但李海濤哪肯,于是包打聽開始拉著大姐侃大山...
要不說大院里出來的,小時候皮長大了也干不出仗勢欺人那一套,放后世,直接一拍桌子把人給扣了,買你房子是給你面子,哪有你得瑟的份?
眼瞅著實在是攔不住大姐了,李海濤都有點著急了,結果電話響了。
王新軍從首都醫院給他打電話,說趙振國找到了,讓他幫忙找到大姐,把人帶去房子那里,他隨后就到。
李海濤看看坐在沙發上端著茶缸的大姐,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選擇。
啥也別啰嗦了,走吧!
他和包打聽換著蹬那輛二八大杠,馱著大姐往家趕。
大姐活了四十來歲,頭一回覺得自己好像暈自行車,這倆人蹬的確定是自行車,不是風火輪么?
到了地方又等了半個多小時,王新軍一行人才到!
大姐詫異的是,街道辦主任居然親自來了!
而且,他對那天跟趙振國一塊兒來的大兄弟,一個勁兒的點頭哈腰,客氣的不得了。
那天瞅著趙振國和他兄弟都氣度不凡,不是一般人,敢情根兒這么硬呢!
合著是想仗著官面兒上有人,憋著收自己房咋的?
大姐當時就躥火了,心說這幫當官的良心都讓狗吃了,剛要開罵,“我艸...”
她還沒罵完,王新軍解開銅扣子,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,遞給大姐,一臉誠懇地說:
“大姐,這里是兩千五百塊錢,我兄弟今天去取錢的時候,臨時遇到了些事情,來不了了,特地囑咐我過來幫忙處理這些事情。”
大姐到嘴邊的“你媽比”叁字直接給噎了回去,兩眼珠子釘在信封上,火氣當時就泄了一半。
她愣是杵了小半分鐘才醒過味兒來,趕緊把信封接過來,嘴里叨嘮著:
“這...這算哪出啊?我還當丫要撂挑子呢!要真不買了,押金可甭想退!”
大姐捏了捏信封的厚度,暗自嘀咕:不會是拿舊報紙或者假錢來糊弄我吧?
這年頭騙子多得很,可得小心點。
六零年的時候,京城就有個騙子偽造公文、介紹信,從銀行詐騙了二十萬...
她猶豫著,手指輕輕挑開了信封口,一沓子嶄新的黑紫色大團結映入眼簾,晃得她眼都有些花了。
“這…這不會是假錢吧?”大姐心里還是忐忑,兩千五,總共二百五十張,可不是小數目。
噗,大姐啐了口吐沫,沾濕指尖,一張張地數錢,每數一張都舉起來仔細查看,生怕收到假錢。
王新軍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他今天趕著把手續辦了,申請和其他手續,嚴主任都已經準備好了,就缺拉著大姐去辦手續了。
眼看大姐這么磨蹭,他忍不住催促:
“大姐,錢是真的,我剛從銀行取來的,還能有假?咱們趕緊去辦手續吧,別耽誤了時間。”
對方催她,大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,眉頭緊鎖,對這錢半信半疑,又不放心了。
這時,丁秘書站出來說:“我替王同志作證,這錢是我陪他去銀行取的!都是真錢!”
大姐瞧了白白凈凈帶著眼鏡的丁秘書一眼,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這又是哪根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