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振國皺眉,下意識看向宋婉清,宋婉清踟躕了一下,也看向趙振國。
“振國!”
看出她的意思,趙振國沒有多說,直接回房把家里藏的錢拿了幾張出來。
說讓媳婦管家,但藏錢的地方媳婦也不背著他。
要他說曹鳳杰這個爛嘴就該...算了...就當(dāng)給媳婦和女兒積德了。
宋婉清將兩張大團(tuán)結(jié)遞給曹三丫。
曹三丫拿著錢的手都在顫抖,心下震驚,沒想到這樣就借到錢了,太輕松了。
其實來借錢是她一個人的意思,她姐難產(chǎn),她公公和男人都不管,想著不治了。
她爹和她娘雖然不樂意,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說他們也管不了人家王家的事情,還嫌她多事!
但是出事的到底是她親姐,她說找表哥趙振國借,結(jié)果姐姐老公公王大山還說表哥家出事的時候他們沒幫忙,找表哥借是自取其辱。
可現(xiàn)在。
曹三丫攥緊了手中的錢,力道極大,兩張錢深陷掌心,留下許多坑坑洼洼的印子。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表嫂,她五味雜陳。
“愣著做什么?你去請村醫(yī),我和你表叔先過去看看。”宋婉清見她愣著不動,只好催她,人命關(guān)天的事哪里可以草率。
曹三丫咬了咬牙,點點頭,轉(zhuǎn)身的時候眼角憋出一行淚光。
一轉(zhuǎn)眼的功夫,曹三丫便消失在一片夜色中,只留下一聲匆匆的“謝謝”,跌在風(fēng)中,飄遠(yuǎn)。
郝老板知道她們還有事,便對趙振國說:“既然你們還有事,我便告辭了,半月后再來拜訪。”
“好的,郝老板慢走。”
“再會。”
今晚,這個只比宋婉清小兩歲,卻做了半輩子女紅幻想許個好人家的小丫頭,似乎一下子就成長了起來。
趙振國以為媳婦只是客道客道而已,沒想到真要拉著自己去王家看看。
算了,曹鳳杰干過什么,還是繼續(xù)瞞著媳婦吧。
此時王大山家人影攢動,嘈雜聲連成一片。
附近的婦人都過來幫忙了,院子里進(jìn)進(jìn)出出,議論此起彼伏,油燈在夜風(fēng)中搖曳閃爍,不算明亮的火光映出每個人焦灼的神色,看著就不大好。
原是本該月底分娩的曹鳳杰受了驚嚇,今晚不小心滑了一下,當(dāng)場見了紅,接生婆說情況不好,立刻就要生,但糟糕的是,胎位不正,一群人折騰到現(xiàn)在都沒能生下來。
眼看著人快不行了,需要請村醫(yī)來瞧瞧,王河不樂意了,說自家媳婦哪能讓一個外男看了去...
其實他是怕花錢,這才剛收麥子,家里窮的叮當(dāng)響,哪兒有錢!
王大山跟接生婆說,舍大保小,雖說肚子不夠尖,但萬一是個小子呢?
這種情況接生婆見的太多了,會意地點點頭。
王河是個沒主見的,那頭媳婦都快死了,這頭卻只知道聽老爹的,最后竟是曹鳳杰的妹妹,一個還沒出嫁的小丫頭極力反對,找了借錢去請李大輝。
聽村民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,宋婉清有種深深的無力感,為何要這樣,人命就如此低賤嗎?
王大山家的院子被村民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,村民交頭接耳,看著一盆又一盆浸滿了血的熱水被端出來,濃重的血腥味擴(kuò)散在空氣中,讓本就焦灼的氣氛陡然凝固了。
從院子里趙振國依稀聽見產(chǎn)房內(nèi)傳來曹鳳杰的哀嚎聲,似乎叫了王河的名字,但王家的幾口人都擠在院子里。
妗子劉淑琴帶著張紅霞在廚房燒水,
王河在院子里來回踱步,時不時往房間瞅上一眼,堂堂七尺男兒大丈夫,看起來六神無主。
王大山一拍大腿,請神婆!
神婆把家里供奉龍王的神臺搬到院子中,點上兩根花燭,拂袖一甩,身子一扭,雙腿邁出古怪的步伐,竟然當(dāng)場跳大神。
王大山和王河、王海兩兄弟一起跪在神臺下,拿著香火,合目低頭,神經(jīng)兮兮的念叨著什么。
王大山剛把香火插進(jìn)香爐中,便看到迎面走來的趙振國和宋婉清,頓時眉峰一凜:“你們怎么來了,快走快走,這兒不是你能來的地方。”
兒媳曹鳳杰會早產(chǎn),跟趙振國可脫不了干系!他竟然還敢來!
趙振國眸光一沉,準(zhǔn)備帶宋婉清離開,曹三丫已經(jīng)趕了回來。
“伯,是表哥和表嫂借錢給我請大夫的。”
曹三丫剛剛回來就聽見姐姐老公公在驅(qū)趕這兩口子,實在看不過去,如此說道。
聽聞是趙振國借的錢,全家人面面相覷,眼中沁滿難以置信。
王大山渾濁的眸子倒映出宋婉清和趙振國,漢子粗狂的唇角蒼白,蠕動著,顫抖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。
“病人在哪兒?”李大輝背著藥箱環(huán)顧一周,問他們。
“在里面,李大夫快請。”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先救人,劉淑琴把李大輝請進(jìn)屋內(nèi),大家剛剛松口氣,本以為如此就能化險為夷,但李大輝進(jìn)去后,沒一會兒就出來了,眉頭緊鎖頻頻搖頭,讓他們安排后事便走了。
同時,曹鳳杰的哀嚎聲也微弱起來。
王河徹底絕望了,請了大夫都不行嗎?那媳婦不是白叫別人看了?
“龍王爺呀龍王爺,我老王家是得罪了你嗎?”沈老頭朝著后山大吼一聲,命令兩個兒子:“還不快去殺雞,祭給龍王爺。”
王河渾渾噩噩的去殺雞了,留著下蛋的老母雞被抓出來,一手按住,一手操刀,手起刀落,血濺三尺。
殺了兩只老母雞,產(chǎn)房仍舊沒有好消息。
“再殺,龍王嫌不夠。”
王河眼中無光,麻木的把一個雞頭剁下來,雞很快就殺光了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圍觀的村民見狀都在竊竊私語,王大山家怕是要辦喪事了。
這里的人都認(rèn)為,喪事分為喜喪和兇喪,王大山家這種就是典型的兇喪,一尸兩命陰氣太重,聽說容易招來臟東西,因此難產(chǎn)而死的人是不能葬入祖墳的,不然會影響族人的氣運(yùn),村民自然也怕沾上晦氣。
有一些膽子小的人已經(jīng)先走了,趙振國看著那座房子,感覺到房子內(nèi)的生機(jī)在一點點消失,不出意外的話,曹鳳杰應(yīng)該活不到太陽東升了。
他拉了拉宋婉清,想帶她回去,不希望這樣的事嚇到他的小丫頭,拉了一下,卻沒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