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此百里外。
白石谷中,堆起了幾座新墳。
清冷的月光下,慕容秋實將最后一塊簡易木牌寫成的“墓碑”立了起來。
眼前這五座墳,便是她的五個師弟,他們都被叛徒丁墓所殺,手因為手段太過殘忍,甚至還有人連個尸首都沒留下。
但,她還是撿了一些兵器和碎衣,為其立了衣冠冢。
他們都是書院弟子。
書院中人,講究落葉歸根。
但這里距書院何止千里,她以一人之力,根本不可能把師弟們的尸體帶回去,讓他們長眠于此,也是無奈之舉。
姑且,葬在了一起。
如此一來,師弟們在泉下也有個照應,她也只能做這么多了。
“俊杰師弟,沈秋師弟,中博師弟,羅丙師弟,李乾師弟……山高路遠,我無法帶你們回書院,還望見諒。”
“這次師姐沒能保護你們,是師姐沒用。”
“對不住了!”
“以后……我會來看你們的!”
在那凄涼的月下,在這沉重的氣氛里,慕容秋實站在五人墳前,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心情,是難以言表的悲痛。
此次他們六人奉命下山誅除叛徒,她也保證過,會照料師弟們。
可沒想到……
一切,都是那么突然。
如今,六人只剩她一個,她幾乎真要無顏回去,更無顏再面對同窗和先生們了。
可……
她還是必須要回去復命。
很快,她拭去眼角的的淚光,收拾好了情緒,正打算返回青云書院。
可就在這時!
慕容秋實只覺眼前紅光一閃。
當她抬起目光,望向天穹時,這才驚訝發(fā)現(xiàn)——那夜空之上,竟忽然天生異象!
那虛空中,方圓百里的夜云,竟都被染成一片赤金之色,遙遙望去,宛如正在劇烈燃燒的濃血!
天地之中,還充斥著一股烈焰焚燒的味道!
“這是?!”
慕容秋實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,她還從未見過這等異象!
可很快,她便有所發(fā)現(xiàn)。
這片詭異的赤金色紅霞,乃是從東面的夜空,一路翻涌蔓延而來的,而一切的源頭,竟是來自百里外的一座遠山。
而此刻,那整座山都在劇烈燃燒著,火光沖天而起,直抵蒼穹。
宛如一座洶洶燃燒的火焰山!
還有奔雷般的恐怖巨響,隱隱傳來!!
“若我沒記錯的話,那個方向是……白靈山?”
“發(fā)生了什么?!”
這異象引起了慕容秋實的注意,她遙望著白靈山的方向,喃喃自語。
忽然。
她眼光一閃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“是了!”
“林默他似乎說過,自己要去白靈山的,還說要去辦一件大事,莫非,如今他就在那山中?”
“他……在干什么?!”
慕容秋實的眼中,寫滿了深深的疑惑和不解。
同時,還有不安。
如此大的動靜,整座白靈山都被焚盡,甚至還有天雷般的轟擊之聲不斷傳來……這儼然是有人在大戰(zhàn)!
既如此……不是林默,又是誰呢?!
不知為何。
明明已經(jīng)告別,明明已經(jīng)約定有緣再見,可……慕容秋實此刻竟又在為那個男人而感到牽腸掛肚。
甚至,很想過去看看。
但這么一來,林默會不會因此誤會了什么,覺得自己是一個甩也甩不掉的,舉止有些不太正常的女人?!
慕容秋實陷入了小小的糾結。
可她也沒糾結多久。
因為……她實在沒能抵的過心里的好奇。
只見她輕盈一躍,纖美靈動的身姿,便仿佛消融在了那片夜色之中,向著白靈山的方向去了。
“就看一眼。”
“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……僅此而已。”
此刻。
白靈山已徹底化作一片火海。
萬度紅蓮火縱橫奔騰,將整座山中的一切全部都焚燒殆盡,一切都成了飛灰,烈焰幾乎焚天而起!!
就在一片萬度烈焰中。
林默雄姿英發(fā),氣勢如龍,腳踏在翻騰火焰中,筆挺的身姿頂天立地。
他目光如炬,盯著不遠處那團燒灼愈發(fā)旺盛的火海。
他有些奇怪。
明明已催動紅蓮業(yè)火將那銀閣長老圍攻其中,萬度高溫狠狠炙烤,可……為何那火海中還有一絲生機?!
不!
那老東西,沒死。
他的氣息還在……就在那火中,似乎還活著!!
果不其然。
下一刻,便聽那火海中突然爆發(fā)出一片璀璨金光。
“轟!!”
銀閣長老破火海而出!
只見他周身籠罩著金光璀璨的仙萊神力,那神力流轉中,猶如為他施加了護身符,為他披了一件堅不可摧的戰(zhàn)衣一般。
即使在萬度紅蓮業(yè)火的瘋狂燒灼下,那表面的神力被炙烤的紛紛融化消融。
但……
銀閣長老會立刻催動新的神力,將空缺補全。
正因為如此,這老家伙才能在林默這堪稱絕殺的萬度紅蓮火海中逃出生天,甚至還能毫發(fā)無傷!
可也并非如此輕松。
只見銀閣長老此刻明顯露出幾分疲憊之態(tài),老臉之上瀑汗如雨,甚至就連臉色都肉眼可見的蒼白了幾分。
顯然,方才為了抗衡這火海,他消耗了很多神力。
對心力而言,同樣是不小的消耗!
模樣,著實有幾分狼狽。
“呦,還活著呢?”
林默挑了挑眉,眼光孤高地嘲諷道:“老東西,你命還挺硬的!我還以為,你已經(jīng)變成烤肉干了呢!”
“可惡!”
銀閣長老勃然大怒,氣的差點兒燒著了胡子。
同時,也有些后怕。
他沒料到,這小子居然藏著如此恐怖的萬度異火,簡直是驚世駭俗!
方才,要不是他情急之下催動神力護體,加上反應及時,只怕……他這把老骨頭,還真要變成烤肉干了!
“臭小子……你簡直是不知死活!”
“老夫滅了你!!”
銀閣長老怒不可遏!
盛怒之下,他腳踏虛空,懸在天穹之上,口中低聲念動著法訣,仿佛準備醞釀什么大招一般。
只見他雙手持著龍頭杖,卯足全力向林默一擊!
須發(fā)皆張,氣勢洶洶!
“金龍滅世!!”
“轟!!”
那一股澎湃的靈力,竟突然凝聚幻化成了一頭金光燦燦的兇悍真龍,它目如銅鈴,張開血盆大口,栩栩如生,當真有一番吞噬天地之氣勢!
嘹亮的龍吟聲,也頃刻間響徹天地之間!
下一刻!
只見那頭霸氣金龍,裹挾著恐怖的風雷與殺氣,張牙舞爪,朝著林默的方向瘋狂撲殺而去。
大有一番,要撕碎一切的氣勢。
所經(jīng)之處,空間都大為震蕩,一陣模糊!
這一擊,威力可謂恐怖,只因這頭金龍,乃是銀閣長老以自身引以為傲,同時也最為精純的仙萊神力所鑄!
那金龍之中,蘊藏著驚天偉力。
凡塵,不可為敵!
可面對那張牙舞爪,從天而降的兇惡狂龍,林默非但無懼,反而被激起一身昂揚斗志,渾身每一滴鮮血都在沸騰一般。
沒有半分畏懼,有的只是想要去硬碰硬,去一爭高下的渴望!
“劍來!!!”
林默一聲大喝!
只見他屹立在火海之中,忽然向虛空中伸出手去,仿佛在無形中召喚著什么。
“唰!!”
下一刻!
隨著一道犀利光芒閃縱而過,一把滄桑青銅古劍橫空出世。
它仿佛有靈性一般,自動飛入了林默手中!
“轟!!!”
得到古劍加持,林默也進入了人劍合一的狀態(tài)。
他威風凜凜,氣勢強盛。
那一身氣息,仿佛化作了這天地間最為銳利的一把劍!
誠然。
那狂襲而來的金龍固然龍吟震天。
但此刻,林默手中這古劍一聲悠古劍鳴,亦是動地驚天,比起對方來,氣勢可謂絲毫不虛!!
“這是?!”
不知何故。
在見到林默手中這把古劍后,銀閣長老大驚失色。
一時間,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那神色……
仿佛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,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不得了,甚至是驚天動地的事!
可,他卻似乎又不敢確定。
回過神來,銀閣長老急忙瞪大雙眼,仿佛要急切的求證什么事一般,死死的盯著林默手中古劍看去。
眼睛都不眨!
而此時,林默已經(jīng)進入人劍合一的地步,一身氣勢鋒芒畢露,無形中就已攪弄了百里方圓!
就在那金龍迎頭襲來,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吞噬殆盡時——
“斬!!”
林默目光如炬,一聲大喝宛如滾雷。
手中古劍,霸氣斬落!
“唰——”
霎時間!
一道百丈劍光猶如一道匹練般,橫空出世,向那金龍直斬而去!
而古劍劍圣,也纏繞著一層神秘的赤金色光輝。
那氣息神圣的光輝,十分刺眼!
“轟隆隆!!”
隨著兩股天威之類猛烈碰撞,白靈山巔爆發(fā)出恐怖的震蕩,一道無形的氣浪以山頂為中心,向方圓百里擴散開去。
氣浪所及之處,無數(shù)古木紛紛崩碎斷裂。
濃霧滾滾,煙塵沖天!!
就在一片雷霆電光之中,林默大喝一聲,雙手持劍,接著那一身威勢沖天而起。
那把古劍,竟從那金龍龍口中斬入!
繼而,持續(xù)力劈!
眨眼間,那金龍竟被林默從龍首一路劈到了龍尾,而林默也宛如不敗戰(zhàn)神一般,分分鐘化身屠龍勇士!
而那頭金色狂龍,也徹底被林默霸氣的執(zhí)劍一分為二!
頃刻間化作金光,漫天消散!!
“啊這!”
銀閣長老大驚。
他震驚的,不止是眼前這小子破了他的必殺招數(shù),更讓他震驚的是——這小子手里的劍,他認得!!
不會錯。
絕對不會錯!
這把劍的樣子,還有其中蘊藏著與他們仙萊神力同宗同源的神圣氣息……這是一把擁有神力的劍!
“小子!!”
回過神來,銀閣長老徹底不淡定了。
他一雙老眼死死盯著林默手中青銅古劍,眼神如見鬼般的大罵道:“這把劍,怎么會在你的手里?!”
“你給我從實招來!!”
嗯?!
見銀閣長老這幅橫眉豎目的模樣,林默疑惑問:“莫非,你認識我手中劍?!”
“廢話!!”
銀閣長老氣的怒罵道:“此劍名為太初,乃是我們仙萊的至寶,為所有古族世家共有的寶物!”
“當初,我們仙萊古族親手將它插在冰原之上的登天之梯上,以阻隔外族侵入,作為鎮(zhèn)關之寶之用!”
“可如今,怎么在你之手?!”
什么?!
林默愣怔了一下。
靠。
這老頭兒,這番話信息量好大啊!
登天之梯……
難道,他說的就是那道冰原上空的神秘天梯,是當初自己和葉無珠攜手同行,闖過諸多致命兇險關,來到云界的那個?
還有太初……
林默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把滄桑斑駁的青銅古劍,只覺得劍氣縱橫,內(nèi)部偉力翻騰!
原來,它叫太初?!
此刻,林默把所有的信息聯(lián)系在一起,很快推測出了一個可能——
這銀閣長老,乃是仙萊中人。
他們擁有一種仙萊特有的神力,自視超脫凡塵,甚至還以仙人自居,而且他們還知道那座神秘天梯!
而這把太初劍,就是被他們插在天梯之上的。
為的,就是阻止他和葉無珠那樣的人,通過天梯,到這云界來,且在銀閣長老眼中,這種行為是阻礙外族侵入……
合著,自己就是那個外族?!
“臭小子!”
銀閣長老仿佛被觸怒了逆鱗一般,盯著林默追罵道:“你還沒回答老夫的話!你是不是膽大包天,盜了那天梯的太初劍?!”
“你這個惡賊!!”
林默定了定神。
聽起來,仙萊人明知那天梯存在,也明知可能會有人通過天梯來到云界,他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發(fā)生。
所以,才設立重重阻礙,包括用這把太初劍鎮(zhèn)關。
只是他們沒想到,自己非但登上天梯,還降服了太初劍,順利來到了這云界吧!
“哼。”
林默冷哼一聲,傲然道:“老東西,糾正你一點——甭管這劍叫什么,也甭管它曾經(jīng)屬于誰!”
“可如今,它只屬于我!!!”
話音一落。
“嗡——”
林默手中的太初古劍,也立刻發(fā)出一道悠古冗長的劍鳴。
渾身,劍氣沸騰反的翻動!
它在應答林默。
顯然,它早已承認了林默的實力,如今已徹底認他為主!
“你!!”
“可惡的小子……你竟敢盜我們仙萊的鎮(zhèn)關至寶,簡直是罪加一等,罪該萬死,老夫豈能饒你!!!”
憤怒當頭,銀閣長老低喝一聲,怒火滿腔的掄起龍頭杖向林默攻去。
他手段老辣,招式霸道,再加上那一身仙萊神力加持。
威力,堪稱可怖!
林默也毫無畏懼,立刻執(zhí)劍迎擊。
太初古劍也仿佛感受到了林默的瘋漲戰(zhàn)意,爆發(fā)出一陣劍鳴之聲,洪亮悠長,響徹虛空!
瞬息間。
“轟轟轟!”
“砰砰砰!”
二人在虛空中你來我往,展開一場激烈死斗。
銀閣長老雖年長,可卻是老當益壯,一雙犀利如鷹的老眼死死鎖定林默周身各處要害,發(fā)現(xiàn)破綻便以龍頭杖霸道襲去。
他須發(fā)皆張,怒吼連連,幾乎已經(jīng)打瘋了。
沒有任何防守,只有進攻!
不停的進攻!
他要用一首蠻橫而霸道的強悍手段,死死壓制林默,讓這小子沒有半點兒喘息之機,手段堪稱老辣強硬到了極點。
可林默卻反之。
他的確不如銀閣長老那般強盛的殺機,相反,他卻鎮(zhèn)定的可怕。
雖看似陷入了被動,可他卻能化解銀閣長老每一次發(fā)起的致命進攻,哪怕再強大再犀利的招式,都被他執(zhí)劍化解。
不急不躁,穩(wěn)中有序,防守的滴水不漏!
可此舉在銀閣長老眼中,卻分明是林默被自己死死壓制了,甚至只剩下防守的力氣,只能狼狽抵抗而已。
頓時,他囂張的大笑了起來。
“哈哈哈!”
“小子,虧你之前還那么猖狂,我看你實力也不過如此,被老夫死死鎮(zhèn)壓,連反擊的力氣都沒有!”
“區(qū)區(qū)一個毛頭小子,也配與老夫為敵,這下你明白了吧——”
“姜,還是老的辣!!”
他一邊沖林默叫囂著,手上龍頭杖卻宛如狂風猛虎,絲毫不留情,依舊持續(xù)擊向林默要害死穴。
咄咄逼人,氣焰沖天!
“哼!”
可林默卻冷笑一聲,忽然聲音神秘一沉道:“老頭兒,你未免高興的太早了!我不出招,是為了看你能出什么招!”
“現(xiàn)在看來,你也就這么點本事!”
“你破綻太多了!”
一聽這話,銀閣長老頓時不爽,他立刻橫眉豎目罵道:“好個臭小子,明明已經(jīng)死到臨頭,還敢大言不慚?!”
“老夫打架,向來勢如雷霆,且滴水不漏!”
“你焉能看到什么破綻!!”
他篤定林默是在吹牛,是在死鴨子嘴硬罷了。
可殊不知。
林默此刻,卻神秘一笑:“你的本事,我已經(jīng)看的很清楚了,而你的破綻……我這就指給你看!!”
言罷。
他的眼神倏然犀利起來。
猶如一只翱翔虛空,俯視大地的鷹隼,突然見到了獵物一般!
“破!!”
電光火石間!
只見林默仿佛徹底看破銀閣長老的手段一般,古劍往虛空中靈動一挑,便將對方的龍頭杖彈開。
繼而威勢不減,攜著無限鋒芒,直刺在銀閣長老的腹部!
“什么?!”
銀閣長老大驚。
隨著那古劍攜致命寒光而來,他意識到已躲無可躲,情急之下只能立刻去瘋狂催動仙萊神力防護自身。
但……
他的神力雖強,可林默手中太玄古劍,同樣也蘊藏神力!
而論鋒芒,還是林默更勝一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