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天庭,天帝寢宮。
宮殿之內,沒有絲毫光亮,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法則之力,凝聚成了實質的黑暗神液,在地面上緩緩流淌,又蒸騰為氤氳的黑霧,繚繞不散。
而在黑霧的最中心,兩道身影盤膝而坐,一呼一吸之間,便引動著整個世界的法則之海隨之潮起潮落。
其中一道身影,白發如雪,披散在肩頭,即便是在這無盡的黑暗中,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輝光。
五官甚偉,雙眸緊閉,周身環繞著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道韻神鏈,每一次呼吸,都有海量的混沌精氣被他鯨吞入體,而后又吐出最為精純的不朽神曦。
他的肉身,正在發生著一種驚天動地的蛻變。
每一寸肌膚,每一塊骨骼,每一滴血液,都在朝著一種永恒不滅的物質轉化。
那是一種介于虛與實之間的狀態,似隨時都能超脫這方世界,抵達不朽的彼岸。
半步不朽圓滿!
歷經百年雙修,顧七絕的本尊肉身,終于在蘇幼薇玄武太陰圣體的滋養與海量天庭資源的堆砌下,成就半步不朽圓滿。
而在他對面,蘇幼薇的氣息同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她原本恬靜的氣質中,多了一絲威嚴與深邃。
她的修為,也在這百年間突飛猛進,一舉跨過了圣帝的門檻,穩穩地立足于半步不朽之境。
“呼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,顧七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那口氣息化作一頭猙獰的黑暗魔龍,咆哮著沖入虛空,將大片的空間都撞得粉碎,最終才消散于無形。
他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漆黑如淵,卻又似倒映著諸天萬界的生滅輪回,還有那荒古不滅的意志。
僅僅是一道目光,就讓周圍的黑暗法則都為之臣服、靜止。
“百年光陰,彈指一瞬。”顧七絕的聲音響起,平淡而又蘊含著無上威嚴,“你已入半步不朽,根基穩固,很好。”
蘇幼薇也睜開美眸,看著眼前的男人,眼中滿是柔情與依戀,輕聲說道:“若非師兄以無上本源為我洗練道基,我又豈能有今日之成就。”
顧七絕不置可否,緩緩起身。
他那看似修長的身軀之內,蘊含著足以打爆星域的恐怖力量。
舉手投足之間,大道和鳴,萬法相隨。
“接下來,朕需要閉關數年,沖擊真正的不朽之境。”顧七絕負手而立,白發無風自動,語氣淡漠地說道,“待朕功成,便是徹底清算一切之時。”
蘇幼薇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喜色,但隨即又浮現出一抹憂慮:“師兄,那天妖……”
“藍蝶。”
顧七絕沒有回答,只是淡淡地呼喚了一聲。
話音剛落,一道婀娜的藍色身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殿之中,恭敬地跪伏在地,連頭都不敢抬起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星空帝關,戰事如何了?”顧七絕問道。
藍蝶嬌軀微微一顫,將頭埋得更低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回報道:“啟稟天帝陛下……戰事……不容樂觀。百年前,軒轅帝罰大人,征調百億大軍進入吞天畫卷,與天妖決戰。至今,我方已折損近七十億精銳。”
“不久前,帝罰大人再度征調百億大軍與海量物資馳援。但……天妖一族的攻勢也變得愈發瘋狂。赤貫妖霧的侵蝕之力越來越強,昊天鏡、人皇旗、圣逆珠三件道器最多能支撐幾千年。如今,只能依靠吞天帝族的至寶吞天畫卷,在畫卷世界內開辟戰場,以空間換取時間,死守最后的防線——吞天城。”
藍蝶的聲音越來越小,她能感受到,隨著她的匯報,整個寢宮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,那股無形的帝威,壓得她神魂都快要凍結。
然而,顧七絕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,仿佛那死去的近百億精銳,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。
他微微頷首,平靜地說道:“看來,在閉關之前,朕有必要親臨一趟星空戰場。”
他頓了頓,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。
“正好,朕的肉身已至瓶頸,正需要幾尊天妖半步不朽的精血與大道,來作為朕踏入不朽之境的最后一塊墊腳石。”
“陛下,不可!”蘇幼薇聞言,頓時花容失色,連忙勸阻道,“戰場兇險,天妖一族底蘊深不可測,萬一……萬一他們的不朽始祖出手,那該如何是好?你如今尚未真正不朽,不可輕易涉險!”
在她看來,顧七絕雖然戰力滔天,但畢竟還未真正邁出那一步。
而不朽者,那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層次,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一旦天妖族的不朽始祖不顧一切地出手,后果不堪設想。
“不朽始祖?”
顧七絕聞言,嘴角卻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。
“他們不敢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滿臉擔憂的蘇幼薇,聲音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與自信。
“他們若是敢現身,朕反而要高看他們一眼。可惜,他們不敢,也不能。”
“為何?”蘇幼薇不解。
“因為,他們耗費了無數紀元的心血,各處掀起戰爭,是有原因的。”顧七絕的眼中閃爍著幽深的光芒,似乎看穿了時空的迷霧,直視著赤貫妖星最深處的秘密。
“他們所做的一切,屠戮的億萬萬生靈,流淌的無盡血海,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——培養一尊驚世駭俗的妖物。”
“那妖物,被他們稱之為……妖天帝!”
“妖天帝?”蘇幼薇喃喃自語,這個名號中蘊含的霸道與野心,讓她心神一凜。
“不錯。”顧七絕的語氣變得愈發冰冷,“那是一尊以赤貫妖星孕育,以毀滅與吞噬為本源,匯聚了無數紀元怨憎與生命精粹澆灌而成的無上道果。一旦出世,起步便將超越尋常的不朽者。而那些天妖始祖,他們的力量與本源,早已和那所謂的‘妖天帝’深度綁定。他們每出手一次,動用一分不朽之力,都將大幅度延遲那妖天帝的出世之日。”
“為了這個謀劃了萬古的‘果實’,他們可以犧牲一切,又豈會為了區區戰局,而輕易動用本源?”
蘇幼薇聽得心神搖曳,她從未想過,這場慘烈戰爭的背后,竟還隱藏著如此驚人的真相。
“原來如此!”蘇幼薇釋然。
顧七絕曾是天妖族的至強者,知道這種秘辛很正常
顧七絕沒有理會蘇幼薇的震驚,而是伸手輕摸上蘇幼薇的臉頰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睥睨:
“所以,放心。區區幾只不敢露面的老鼠,還奈何不了朕。”
“更何況……”
他的話鋒一轉,一股超越了半步不朽的恐怖氣勢,從他體內一閃而逝,整個黑暗天庭神域都為之劇烈震顫了一下!
“即便是真正的不朽者當面,想勝過朕,也得問問朕答不答應。”
話音落下,他收回了手,不再多言。
那股自信,那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氣魄,深深地烙印在了蘇幼薇的心中,讓她所有的擔憂都化為了安心與崇拜。
她知道,她的男人,是這諸天萬界獨一無二的至尊,他的話,便是真理,便是天命。
“藍蝶。”顧七絕再次開口。
“奴……奴婢在!”藍蝶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,連忙應道。
“為朕更衣。”
“是,陛下!”
藍蝶恭敬地起身,從虛空中捧出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帝袍。
那并非是尋常的衣物,而是一件由黑暗本源法則交織而成,繡著萬千神魔哀嚎、宇宙生滅圖景的黑暗帝袍。
帝袍之上,有日月星辰環繞,有混沌神獸鎮守四方,僅僅是看上一眼,就足以讓圣帝強者心神崩潰,道心失守。
藍蝶小心翼翼,甚至不敢用手直接觸碰帝袍,而是以自身法則之力托舉著,為顧七絕緩緩穿上。
當那件象征著至高權柄與力量的帝袍加身,顧七絕整個人的氣質再度一變。
如果說之前他是深不見底的淵,那么現在,他就是鎮壓著整個宇宙,主宰著萬靈生死的無上天道!
白發如霜,血眸無情,黑暗帝袍獵獵作響。
他沒有再看蘇幼薇一眼,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語。
只是那么隨意的,朝著前方的虛空,伸出了一只手。
而后,輕輕一撕。
嗤啦——!
一聲輕響,仿佛撕開的不是空間,而是這方世界的畫卷本身。
一道漆黑深邃,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間裂縫,就這么憑空出現在寢宮大殿之內。
裂縫的另一端,隱約可以看見無盡的星光在寂滅,可以聽見億萬生靈在嘶吼,可以聞到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毀滅氣息。
正是無盡域外,星空帝關的戰場!
顧七絕一步邁出,身形便融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,消失不見。
……
星空帝關。
這里是黑暗天庭與天妖一族血戰的最前沿,是一座橫亙于枯寂宇宙中的不朽雄城。
城墻以太古神金澆筑,銘刻著億萬道陣紋。
然而此刻,這座本應光耀萬古的雄關,卻被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色所籠罩。
那是赤貫妖霧。
自那顆懸掛在宇宙盡頭的赤貫妖星上彌漫而出的不祥之霧,它無孔不入,帶著一種腐蝕大道、磨滅本源的詭異力量,正瘋狂地侵蝕著帝關的根基。
帝關上空,昊天鏡、人皇旗、圣逆珠三件無上道器所化的守護大陣在死守。
帝關之外,那幅橫貫了不知多少光年的吞天畫卷,依舊在頑強地舒展、卷動,如同一頭饑餓的星空巨獸,不斷將涌來的灰色妖霧吞入其中,再以畫卷世界內的無盡空間將其磨滅、消化。
即便如此,也只是杯水車薪。
赤貫妖霧的源頭,是那顆妖星,只要妖星不滅,這妖霧便無窮無盡。
王臨立于帝關最高的城墻之上。
他剛剛結束了與沐清雪的傳訊,看著星空彼岸那顆赤貫妖星,目光微閃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轟!
然而,就在此時!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,無法用神念揣度的通天徹地之威,驟然從帝關內部,那座傳送廣場席卷開來!
轟隆!
這并非聲音,而是道的轟鳴,是法則的崩塌與重組!
一瞬間,那原本還在瘋狂侵蝕帝關的赤貫妖霧,竟如同遇到了天敵的羔羊,猛然一滯,而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整座星空帝關,連同關外那無垠的戰場,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帝關之內,無數正在閉關療傷、或是抓緊時間修煉的黑暗天庭修士,無論是普通的天兵,還是圣境的將領,都在同一時刻被驚醒。
他們的神魂并非感到壓迫,而是一種源自血脈與真靈深處的……朝拜之意!
仿佛漂泊無依的孤舟,終于見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。仿佛迷失方向的羔羊,終于聽到了主人的呼喚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這股氣息……是陛下!是天帝陛下!”
“天哪!陛下親臨了!”
無數道震驚、狂熱、崇拜的目光,齊刷刷地投向了傳送廣場的方向。
緊接著,他們便看到了一生都無法忘懷的景象。
一道身影,沖天而起。
他白發如雪,披散在肩頭,每一根發絲都像是是由最純粹的道則凝聚而成,流淌著不朽的神輝。
他身著一襲繡著萬神哀嚎、宇宙生滅的黑暗帝袍,身姿修長而偉岸,僅僅是站在那里,就仿佛成為了這片宇宙的唯一中心。
他的眸子,是比深淵更加幽邃的血色,淡漠、無情,卻又倒映著諸天生滅,萬古輪回。
荒古帝威!
那是一種超越了力量層次,凌駕于萬道之上的無上氣魄。
是鎮壓九天十地,主宰萬靈沉浮的絕對意志!
那道身影沒有在帝關內停留分毫,一步踏出,便已跨越了無盡的空間,出現在了帝關之外,那片被赤貫妖霧籠罩的星空之中,背對眾生。
“恭迎天帝陛下!”
“天帝陛下無敵!”
“陛下親臨!天妖當滅!”
短暫的死寂之后,整座星空帝關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吶喊。
億萬修士的熱血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,先前的絕望與頹喪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戰意與狂熱的崇拜!
他們的神,他們的信仰,他們的主宰,降臨了!
嗖!嗖!嗖!
幾乎就在同時,帝關核心的會議大殿之中,十幾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猛地沖天而起,為首的正是圣庭元老之首,軒轅帝罰!
在他身后,是白虎、麒麟、吞天等十六帝族的第一老祖,是圣府的第一老祖齊天,是人皇殿的老人皇黎天!
“陛下來了?”白虎帝族的第一老祖白無煊聲音干澀,看到那道身影,臉色復雜。
“太強了……太強了……”人皇殿的老人皇黎天喃喃自語,“即便是那位天妖族的半步不朽者妖月曦,在氣勢上,也遠遠無法與此刻的陛下相比!這……這真的是半步不朽能擁有的力量嗎?”
他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星空之中。
就在億萬生靈的注視之下,星空中的顧七絕,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那是一只完美無瑕的手掌,指節修長,皮膚白皙如玉,如是世間最完美的藝術品。
而后,他五指張開,對著那無邊無際的妖霧,輕輕一握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光,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波動。
他只是淡淡的,吐出了兩個字。
“帝言·凈土。”
聲音不大,卻如是宇宙初開的第一縷道音,蘊含著不容忤逆的至高憲令!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奇跡,發生了。
以顧七絕為中心,一股無形的意志瞬間擴散開來,籠罩了整個星空戰場!
在這股意志之下,那原本兇戾、詭異、充滿了腐蝕與毀滅之力的赤貫妖霧,竟像是遇到了至高的審判。
它們瘋狂地翻涌、扭曲,發出了無聲的凄厲尖嘯,如有億萬怨魂在其中掙扎哀嚎。
緊接著,在所有人震撼欲絕的目光中,那濃郁的化不開的灰色妖霧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……消散!
不,不是消散,而是被“凈化”!
妖霧中蘊含的一切負面、污穢、怨憎、毀滅的法則,都在那“凈土”二字之下,被強行抹去,還原成了最純粹、最本源的混沌能量,而后逸散于星空之中。
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。
那片籠罩了星空帝關百年,讓無數強者束手無策,隕落了近百億精銳的赤貫妖霧,竟然就這么……煙消云散了!
被妖霧遮蔽了百年的璀璨星河,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陽光……不,是來自恒星的光芒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灑在了帝關的城墻之上,為那古老的城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。
“妖霧……妖霧散了!”
“天啊!一念之間,凈化了整個戰場的妖霧!”
“這就是天帝陛下!這就是我們黑暗天庭的至尊!”
城墻之上,億萬修士先是死一般的寂靜,隨即爆發出比之前強烈百倍的歡呼與吶喊。
無數人激動得渾身顫抖,對著那道背影頂禮膜拜!
“太可怕了……這還僅僅是陛下的肉身狀態啊!”
“是啊!陛下的魂體狀態,據說正在天庭深處煉化天道意志,沖擊更高的境界,都還未曾降臨!僅僅一具尚未功成的肉身,便有如此改天換地之偉力!”
“何止是改天換地!這是言出法隨!這是創造規則!陛下的境界,已經不是我等能夠揣度的了!”
修士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,看向顧七絕的眼神,已經從崇拜化為了狂信。
而在人群的角落,王臨的瞳孔,已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。
“玄武雙修體……果然厲害!”王臨驚嘆,“短短百年……短短百年時光,竟然就讓顧七絕這具肉身,從圣君巔峰,一躍踏入了半步不朽!這太離譜了,不真實啊!”
他身為曾經的不朽者,深知從圣君到半步不朽是何等巨大的鴻溝,那需要漫長歲月的積累和海量的資源,絕非百年雙修就能達成的。
但他又如何能夠知曉,蘇幼薇的玄武太陰圣體,固然是舉世無雙的道爐,能為顧七絕提供海量的本源滋養,但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,卻是顧七絕自身所修的那部天地之間,僅此一部的《荒古不朽帝訣》!
那是一部以己心代天心,以己道演萬道,最終超脫一切,化身為不朽帝皇的禁忌法門!
雙修,只是加速器。而功法,才是決定了他能達到的高度的真正根基!
妖霧散盡,星河重現。
那道偉岸的背影,卻并未因此而有絲毫動容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萬古時空,越過了剛剛重見天日的戰場,徑直落向了那片星空的盡頭。
在那里,赤貫妖星依舊高懸。
它如同一顆滴血的灰色心臟,在枯寂的宇宙中搏動,散發著讓圣王強者都感到心悸的邪異灰霧。
而在它的周圍,環繞、拱衛著密密麻麻的光點,那是一座座龐大無比的祭壇!
這些祭壇,每一座都堪比一顆星辰,其上雕刻著億萬天妖的圖騰,匯聚著難以想象的怨念與信仰之力。
它們如同一張天羅地網,將赤貫妖星牢牢護在中心,數量之多,足有近兩百萬座!
帝關城墻上,軒轅帝罰等人看到這一幕,都在驚嘆陛下的無敵。
然而,就在他們心神震動之際,星空中的顧七絕,再次有了動作。
他望著那片橫亙在星空彼岸的妖星與祭壇大陣,那雙倒映著諸天生滅的血色眸子里,依舊是那片亙古不變的淡漠。
而后,他緩緩抬起了左手。
不是右手,是左手。
仿佛在他眼中,之前凈化億萬里妖霧,只是隨手為之的熱身。
現在,才是真正的開始。
他修長如玉的手掌,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朝著那遙遠的需要用光年計量的星域,輕輕探出,五指張開。
“帝訣·摘星手。”
又是那種平淡到極致,卻又蘊含著至高憲令的聲音。
這一次,沒有道音轟鳴,沒有法則顯化。
然而,整個宇宙,卻在這一刻,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!
所有正在運轉的星辰,所有正在流淌的能量,所有正在飛逝的光線,都在這一瞬,陷入了絕對的靜止!
時間與空間,在這一掌之下,失去了意義!
緊接著,一只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荒古大手,就那么突兀地出現在了赤貫妖星所在的星域之上!
那只手太大了!
大到無法想象!
每一根手指,都比一條星河還要粗壯,掌心的紋路,就是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宇宙峽谷。
它由最古老、最本源的道則凝聚而成,呈現出一種混沌未開的色彩,其上流轉著宇宙生滅、紀元更迭的恐怖景象。
它一出現,就籠罩了一切!
那近兩百萬座星辰祭壇組成的浩瀚大陣,在這只荒古大手面前,渺小得如同掌心的一捧塵沙!
“不!!!”
“那是什么鬼東西!”
“跑!快跑啊!”
每一座祭壇之上,都有億萬天妖正在吟誦著古老的咒文,提供著力量。
當他們看到那只遮蔽了整個視野,帶來無盡絕望與毀滅氣息的大手時,他們的信仰、他們的驕傲、他們的兇戾,在瞬間被碾得粉碎!
他們的妖魂在顫栗,他們的道心在崩塌!
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,任何抵抗的念頭都顯得那么可笑與蒼白!
就在那荒古大手即將合攏,將這兩百萬座祭壇連同其上的億萬天妖一并捏成宇宙塵埃的剎那!
“哼!”
“放肆!”
“豎子敢爾!”
數道蘊含著無盡怒火與不朽偉力的冷哼,驟然從赤貫妖星的核心深處響徹!
那聲音仿佛穿透了時空,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響!
轟!轟!轟!
三道通天的妖氣光柱,猛地從赤貫妖星上沖天而起,化作了三道蒼老而枯槁的身影。
他們身穿古老的妖族帝袍,一個頭生龍角,一個背有骨翼,一個渾身長滿血色鱗片。
這三位半步不朽,妖屠、血剎、骨魔!
“萬妖朝圣,帝星永固!”
三位老者齊聲怒吼,他們干癟的身軀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神光,將自身積累了無數紀元的妖道本源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致!
剎那間,三股截然不同,卻又同樣恐怖的半步不朽之力,化作三道貫穿天地的神芒,一道化作咆哮的血色妖龍,一道化作斬斷輪回的白骨天刀,一道化作吞噬萬物的血海煉獄,齊齊轟向了那只正在緩緩合攏的荒古大手!
這是三位立于半步不朽之巔的蓋世強者,拼盡全力的一擊!
然而!
當他們的攻擊觸碰到那只荒古大手的瞬間!
咔嚓——!
血色妖龍哀鳴一聲,寸寸崩裂!
白骨天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,刀身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!
血海煉獄更是如同沸湯潑雪,被那大手上流轉的混沌道則瞬間蒸發!
“噗——!”
三位天妖族的老祖如遭雷擊,身軀劇震,齊齊噴出一大口蘊含著不朽神性的本源精血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他們眼中的怒火被無盡的驚駭所取代,只感覺自己的大道根基,都在對方那一掌的威壓下徹底磨滅!
但他們終究是半步不朽,燃燒了本源之后,總算是在那荒古大手徹底合攏之前,堪堪將其擋了下來!
大手緩緩消散,化作最本源的道則,回歸于宇宙之中。
三位老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氣息萎靡到了極點,幾乎要從半步不朽的境界上跌落下來。
然而,他們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,下一刻,他們臉上的血色便徹底褪盡,換上了一片死灰般的絕望。
因為,在那遙遠的星空帝關之前,那道白發血眸的身影,只是面無表情的,又抬起了他的右手。
又是一只荒古大手,憑空凝聚而成!
這只手,比之前那只更加凝實,更加巨大,其上流轉的宇宙生滅景象,也更加清晰,更加恐怖!
那股鎮壓萬古,覆滅一切的威能,比剛才何止強了一倍!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“救命!諸位!救我等!”
妖屠、血剎、骨魔三位老祖,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氣,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嘶吼與求救。
他們已經油盡燈枯,面對這比之前更可怕的一擊,他們連一絲一毫的生機都看不到!
“一同出手!”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赤貫妖星之內,又是五道更加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!
魂噬、天狼、地煞、幽冥、玄剎!
又是五位天妖族的半步不朽!
他們臉色凝重到了極點,一出現便毫無保留,與身受重傷的妖屠三位老祖一同,合八人之力,催動了赤貫妖星的本源之力,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光幕,迎向了那第二只荒古大手!
轟隆隆——
這一次的碰撞,遠比之前更加恐怖!
整片星域都在劇烈地動蕩,無數星辰在這股余波之下瞬間化為齏粉!
那道由八位半步不朽聯手布下的血色光幕,在荒古大手的碾壓下,瘋狂地扭曲、變形,發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,似隨時都會破碎!
“噗!噗!噗!……”
新出現的五位半步不朽,同樣是身軀劇震,人人吐血,臉色煞白。
他們八人合力,催動了妖星本源,才終于在付出慘重代價之后,再一次將這只荒古大手磨滅。
星空,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八位天妖族的半步不朽,個個帶傷,氣息紊亂,狼狽不堪地懸立在赤貫妖星之巔。
他們沒有絲毫劫后余生的慶幸,只是用一種夾雜著驚懼、駭然、以及深深不解的目光,死死地盯著那道遠在星空彼岸的白發身影。
僅僅是相隔無盡星域的兩掌,就讓他們八位半步不朽強者聯手都身受重創。
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
難道是真正的不朽者降臨了?
就在他們心神激蕩,揣測著對方身份之時,一道淡漠威嚴的聲音,跨越了時空,清晰地在他們耳邊響起。
“妖屠、血剎、骨魔、魂噬、天狼、地煞、幽冥、玄剎。”
顧七絕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,卻準確無誤地叫出了他們八人塵封了無數紀元的名字。
“一個紀元不見,爾等的修為,竟還是停留在原地,毫無寸進。真是讓本座失望。”
這番話語,如同九天驚雷,在八位天妖老祖的心頭炸響!
一個紀元?
他認識我們?
還用這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?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誰?!”為首的妖屠老祖聲音干澀地問道,心中那個最不可能,也最荒謬的猜測,正在瘋狂地滋生。
星空中,顧七絕那雙血色的眸子掃過八位天妖老祖驚疑不定的臉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,那是一種混合著譏諷與緬懷的復雜神情。
“怎么,連本座都忘了嗎?”
“我曾是……你們天妖一族的暴君。”
此言一出,天地皆寂!
無論是帝關上的黑暗天庭眾將士,還是那近兩百萬座祭壇上的無數天妖,所有生靈的大腦都在這一刻陷入了宕機狀態!
暴君?!
那個在天妖族古老傳說中,始祖之下無敵的暴君?
“不!這不可能!”
“暴君大人……他怎么可能是暴君大人!”
“傳說中,暴君大人早已隕落!他怎么可能還活著!而且……而且還變成了這副模樣,成為了黑暗天庭的天帝?成為了我們的敵人?”
祭壇之上,無數天妖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,他們的信仰在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沖擊。
而懸立在赤貫妖星之巔的八位半步不朽老祖,有所預料,因此顯得并不吃驚。
真的是他!
八位老祖苦澀地吞咽了一口唾沫,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。
妖屠老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暴君……大人!既然您還活著,為何不回歸族群?我族至高無上的妖天帝,即將復蘇!您現在回歸,還來得及!否則,待妖天帝復蘇出世,即便是您,恐怕也難逃一死!”
他們搬出正在孕育中的“妖天帝”,這或許是唯一能將暴君拉回來的威脅。
聽到“妖天帝”三個字,顧七絕的血色眸子里,終于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,但瞬間又恢復了那片死寂的淡漠。
他看著眼前的八位老祖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惋惜。
“你們曾經都是我的部下,隨我征戰過星海,鎮壓過數界。按理說,本座實在不想對你們出手。”
他的話鋒陡然一轉,變得冰冷而無情。
“但,你們既然選擇效忠那所謂的‘妖天帝’,便不可能再叛出天妖族。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既為敵寇,那便……不得不殺了。”
隨著他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赤貫妖星之上,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。
一道又一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,不斷地從虛空中邁步走出,出現在那八位半步不朽天妖的身邊。
其中一道身影,正是妖月曦!
她一出現,目光便復雜無比地落在了顧七絕的身上,有震驚,有思念,有痛苦,更有無盡的掙扎。
而她身邊的身影,還在不斷增加!
十個!二十個!三十個!
最終,足足三十五道新的身影,與之前的八位,以及妖月曦,一同懸立于星空之中。
四十三位半步不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