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安國冷漠地看著他,眼神沒有絲毫波動:“君王來自天外,其名諱,非你我所能揣度。
君王的任務,便是凈化這片污穢的大陸,讓一切重歸混沌,再塑新生。
至于我與你母親……我們之所以能成為君王的麾下,是君王降下神賜。”
黃桂花接口道,聲音帶著一絲狂熱:“七絕,莫要執迷不悟。君王的神威,遠非你能想象。他已洞察此界一切虛妄,唯有追隨君王,方能得到真正的解脫與永生。你是我兒,我與你父親不愿見你走向毀滅。我們已向君王求情,君王答應了,可以給我們一個名額,讓你也加入吾等,共享這無上榮光。盡快做出決斷,隨我們去拜見君王,向他獻上你的忠誠與靈魂吧。”
“名額?”
顧七絕咀嚼著這兩個字,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笑意,那笑容中充滿了悲哀與冰冷,“獻上靈魂?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永生與榮光?”
他緩緩搖頭,目光從冰冷的父母身上移開,望向那無盡的血云,以及血云后方,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“我顧七絕,自幼所學,便是頂天立地,從不向任何人低頭,更不會向一個藏頭露尾,以毀滅為樂的所謂君王,獻上我的靈魂!”
他再次看向父母,眼中最后一絲希冀也漸漸熄滅:“父親,母親,我最后問你們一次,你們真的……真的沒有辦法回頭了嗎?真的不能……隨我離開這片血腥與殺戮嗎?”
黃桂花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,但瞬間便被更為濃郁的冰冷所取代。
她決絕地搖頭:“七絕,立場不同,多說無益。你雖是我的兒子,血脈相連,但你若執意與君王為敵,便是與整個新秩序為敵。你若不去向君王低頭,等待你的,只有死路一條!這是我作為母親,給你的最后忠告。”
顧安國更是直接,他手中的骨槍微微抬起,槍尖遙指顧七絕,一股森然的殺氣透體而出:
“我們的靈魂,在你母親蘇醒的那一刻,便已經徹底奉獻給了偉大的君王,融入了君王的不朽神魂之中,早已沒有回頭之說了。你若還念及一絲骨肉親情,還想與我們真正在一起,便立刻放棄抵抗,隨我們去向君王低頭,獻出你的靈魂。否則,你便是吾等的敵人!”
“敵人么……”
顧七絕喃喃自語,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,再無一絲波瀾,只剩下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,平靜之下,是火山爆發般的冷酷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挺直了脊梁,目光如劍,掃過顧安國,掃過黃桂花,最后定格在那百萬邪惡軍團以及那猙獰的邪龍身上。
“既然如此,”顧七絕的聲音恢復了淡漠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,“那我便沒什么可說的了。今日,你們是邪惡軍團的統帥,我是阻擋你們的顧七絕。立場已明,無需多言。”
他緩緩抬起手,指向曾經的父母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他日再見,若是在戰場之上,我顧七絕,或許會親手……殺了你們!你們,好自為之。”
言罷,顧七絕不再看他們一眼,猛然轉身,便要化作一道流光遁走。
他知道,今日多說無益,唯有實力,才能決定一切。
君王之強大,遠非他目前所能抗衡,他需要時間,需要變得更強!
“孽子!冥頑不靈!”顧安國怒喝一聲,聲音中充滿了失望與殺意。
“癡兒,這是你自尋死路!”黃桂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辜負的冰冷。
他們的話音未落,就在顧七絕轉身的剎那——
“桀桀桀……既不愿低頭臣服,那便只好……送你去真正的極樂了。”
一個陰冷、詭譎、充滿了無上威嚴與戲謔的聲音,驟然響徹這片天地。
這聲音仿佛來自九幽之下,又似從九天之上傳來,無處不在,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神魂戰栗的力量。
隨著這聲音的出現,天空中的血云驟然加速翻滾,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,漩渦中心,漆黑如墨,仿佛連接著某個未知的恐怖世界。
顧七絕心中警兆狂鳴,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瞬間將他籠罩。
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多余的反應——
轟隆隆!
蒼穹猛然一暗,仿佛整個天空都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。
緊接著,一只難以用語言形容其巨大的手掌,從那血云漩渦的中心緩緩探出,遮天蔽日。
那手掌漆黑如墨,布滿了玄奧而邪惡的符文。
五指張開,仿佛能將諸天星辰都盡數抓在掌心之中。
恐怖的威壓如同億萬座太古神山同時鎮落,空間在這巨手之下寸寸碎裂,化為一片混沌。
這巨手出現的剎那,下方的百萬邪惡軍團齊齊跪伏,連那第十七境的邪龍也匍匐在地,發出一陣陣恐懼的哀鳴。
顧安國與黃桂花亦是單膝跪地,神色恭敬而狂熱地望著那只巨手,口中高呼:“恭迎君王神威!”
顧七絕抬頭,瞳孔急劇收縮,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。
這只手掌的目標,赫然便是他!
他毫不懷疑,若是被這只手掌拍中,自己定然會神形俱滅,連輪回的機會都不會有!
“吼!”生死關頭,顧七絕爆發出全部的潛力。
體內詭力瘋狂運轉,一道道璀璨的光華自身體中沖出,十七萬丈法相頂天立地,融合了黑暗小世界化作的一把黑暗之劍,仰天咆哮,似要與這蒼天搏殺!
“給我開!”顧七絕長嘯,一劍斬出。
惶惶劍芒,傾覆乾坤,撕裂空間,無邊黑暗籠罩,帶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暴虐。
然而,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一切的反抗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“砰——咔嚓!”
顧七絕的劍芒與那巨掌接觸的剎那,便如同雞蛋碰石頭一般,瞬間崩潰瓦解。
緊接著,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地轟擊在他的身上。
“噗!”
他如遭雷擊,身軀劇震,吐出了好幾口詭氣。
這一刻,顧七絕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,骨骼寸寸斷裂,神魂都差點被震散。
那股力量霸道至極,摧枯拉朽,根本不是他現階段所能抵擋的。
“螻蟻之力,也敢與皓月爭輝?”君王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,充滿了蔑視。
巨掌繼續壓下,眼看就要將顧七絕徹底碾碎。
“想殺我,沒那么容易!”
顧七絕眼中閃過一絲瘋狂,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,燃燒了部分本源,法相巨大的雙手猛然向著身前的虛空狠狠一撕!
“嗤啦——”
在他拼盡全力之下,身前的空間竟真的被他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。
裂縫之后,是混亂不堪的虛空亂流,充滿了未知的危險。
顧七絕沒有任何猶豫,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化作一道血光,閃電般遁入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。
幾乎在他遁入的瞬間,那恐怖的巨掌便已落下,拍在了他原先所立之處。
轟——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大地沉陷,方圓千里之內的一切都被夷為平地,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掌印。
掌印邊緣,空間依舊在不斷地崩塌與湮滅,顯示出這一擊的恐怖威能。
“哼,倒是有些手段,竟能從本座指間逃脫。”君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,但依舊平靜,“不過,遁入虛空亂流,與死何異?也罷,省卻本座一番手腳。”
那遮天巨手緩緩收回,沒入了血云漩渦之中,血云也漸漸平息下來。
顧安國與黃桂花站起身,望著那空無一物的掌印,以及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,神色復雜。
“七絕他……”黃桂花遲疑地開口。
“無需多言。”
顧安國打斷了她,“這是他自己的選擇。既然選擇了與君王為敵,便要承受相應的代價。我們,繼續執行君王的意志。”
說罷,他骨槍一指前方,聲音重新變得冰冷:“全軍,開拔!毀滅一切阻擋!”
“吼!”百萬邪惡軍團再次爆發出震天的咆哮,繼續著他們的毀滅征程。
而此時的顧七絕,已然身處在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。
他身受重創,神智都開始模糊,全身骨骼幾乎盡碎,經脈寸斷,神力枯竭,連維持最基本的清醒都極為困難。
那君王的一擊,蘊含著某種詭異的法則之力,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,阻止他傷勢的恢復。
他本想第一時間遁入自己的黑暗空間進行療傷,但傷勢實在太重,那君王的力量也太過詭異,竟暫時隔絕了他與黑暗空間的聯系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咳出幾口帶著暗金色澤的血液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虛空亂流狂暴無比,到處都是混亂的空間碎片和能量風暴,如同無數柄鋒利的刀子,不斷切割著他的身體,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。
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沉,眼皮重如千鈞。
“不能……不能死在這里……”顧七絕憑借著最后一絲意志力,勉強護住詭核,任由自己的身體在狂暴的虛空亂流中隨波逐流,沒有方向,也沒有目標。
他的意識漸漸模糊,最終,徹底陷入了昏死之中。
昏死過去的顧七絕,就像一葉無助的扁舟,在漆黑無垠、混亂狂暴的虛空亂流中漫無目的地漂流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