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有些波折,但皇帝還是心滿意足,提出了最后一個要求:“三天也好,七天也罷,在這段時間里,不知仙長于何處落腳?正如仙長所說,如今京城中多有亂黨,怕是不甚安全?!?/p>
李青霄當(dāng)然知道皇帝此言用意如何,當(dāng)即說道:“就請陛下在皇宮之中為我安排一個住處。”
皇帝喜道:“自當(dāng)如此。”
如此一來,他算是有八成信了李青霄。至于最后的兩成,乃是帝王多疑的天性,強求不得。
李青霄又伸手一指旁邊的朱七:“我還要個侍從,左右就是與中郎君相熟,一事不煩二主,不知陛下以為如何?”
皇帝心情大好,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:“理當(dāng)如此,就請仙長暫居長生殿?!庇洲D(zhuǎn)頭交代朱七:“你要事事依從仙長,如朕親臨,你可記下了?”
朱七恭敬領(lǐng)命。
雖然朱七是個優(yōu)秀的工具人,但同樣有些小心思。
就算皇帝不說,她也會聽從仙長的命令,畢竟以后的事情誰都說不準(zhǔn)。
李青霄作別皇帝,對朱七道:“事不宜遲,就請中郎君帶路?!?/p>
朱七趕忙頭前領(lǐng)路。
皇帝望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門外,久久沒有動。
蕭至忠也陪在皇帝身旁,一動不動。
一場醞釀許久的大雨終于落了下來,主仆兩人直對著殿外連天的雨幕,雨聲彌天而來,已經(jīng)不是山雨欲來,而是整個京城都籠罩在鋪天蓋地的雨中。
“先天宗、收元教、龍虎軍的人都到京城了嗎?”皇帝突然問蕭至忠。
蕭至忠輕聲道:“護國大真人因為某事耽擱,正在趕來的路上。”
“這么多年的爛賬,看來終究要有一個了結(jié)?!被实鄣哪樕嫌侄嗔藥追株庼病?/p>
蕭至忠沒有說話。
皇帝自言自語道:“風(fēng)聲雨聲讀書聲,聲聲入耳。家事國事天下事,事事關(guān)心。風(fēng)雨聲,天下事,呵。”
皇帝收回目光,轉(zhuǎn)過身望著皇帝的寶座,像是問自己,又像是問蕭至忠:“家事國事天下事,朕不敢不知,可也不能盡知……大伴,現(xiàn)在就剩你在了,你說,這位仙長果真有長生藥嗎?”
李青霄當(dāng)然有“長生藥”。
嚴(yán)格來說,李青霄沒有,可是北落師門有。
大家都是為了道門辦事,你的就是我的,有什么分別?
沒錯,這就是小北落師門給李青霄出的主意。
此時在去往長生殿的路上,朱七撐著一把大傘,把李青霄的身子全部遮住,倒是她的半個身子暴露在雨水中。
李青霄卻在跟小北落師門交談。
“你真想好了?”
“我想好了,其實就是北落師門一個念頭的事情,只要她不動念,這就是貨真價實的長生藥?!?/p>
“那好吧,你快點,我這里好走程序?!?/p>
小北落師門給李青霄出的主意其實并不復(fù)雜,就是讓李青霄拿一顆“筑基丹”去進獻給皇帝。
這玩意兒吃下去之后,效果的確立竿見影,李青霄是有過親身體驗的。
普通的“筑基丹”服用之后,會被丹內(nèi)的蟲子奪舍,不過北落師門的精品“筑基丹”可以抹殺成蟲的意識,祛除隱患,待完全煉化了成蟲,七境修為更是唾手可得,只是要止步于八境修為,只可到這里,不可越過,長生之路要到此止住。
不過長生之路止住不意味著會死,日后還可以飛升銀月亮,在神國之中獲得另類的長生。
誰說這不是長生藥?
對于李青霄來說,糊弄一時已經(jīng)足夠了,等你到了八境,洞天已經(jīng)落地,大局已定,哪個跟你討價還價。
李青霄講信譽不假,的確沒騙人,也提醒了此藥的兇險,只是對于貪得無厭之人,愿望會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達成。
從小到大,那么多寓言故事都在講述一件事,貪心的人沒有好下場。
你就準(zhǔn)備好侍奉敬愛的北落師門真君吧,這也是一種長生。
換一個角度,也許對于李青霄這種志在登頂?shù)娜藖碚f,“筑基丹”不是什么好事,可對于一輩子都摸不到八境門檻的人來說,這就是天大的機緣。
至于怎么搞到這種特殊的“筑基丹”,這不是北落師門不在么,如今是小北落師門當(dāng)家,就可以走一點特殊渠道。
她雖然不能直接把“筑基丹”交給李青霄,但可以把解鎖“天變圖”的獎勵指定為“筑基丹”,然后李青霄解鎖“天變圖”,獲取獎勵,這件事就算成了。
合乎程序,沒有毛病。
所以李青霄才要皇帝給他幾天的時間。
不過小北落師門這家伙無利不起早,不白干,要收取三千功勛的好處費,并且要李青霄承諾事后不能向北落師門檢舉揭發(fā)。
這就是赤裸裸的腐敗,濫用職權(quán),以權(quán)謀私,性質(zhì)十分惡劣。
不過李青霄還是答應(yīng)了,因為他這次真在大局里,還是要以大局為重。
至于皇帝收取好處之后若是反悔怎么辦。
這可是“筑基丹”,一粒靈丹吞入腹,方知我命不由天??梢参幢赜晌遥f不定天外還有天。若是過河拆橋,那成蟲也不是不能死而復(fù)生,對于北落師門這等存在,死或生的界限也就是一念之間。
小北落師門這家伙本身沒有多少本事,更沒有無上偉力,可是有一點,作為北落師門的備份,可以獲得北落師門的授權(quán),分享或者代掌部分權(quán)柄,這是別人萬萬比不了的。
李青霄結(jié)束了與小北落師門的通話,想起一首曾經(jīng)讀過的打油詩,輕聲念道:“終日奔波只為饑,方才一飽便思衣。衣食兩般皆具足,又思嬌容美貌妻。娶得美妻生下子,恨無田地少根基。買到田園多廣闊,出門無船少馬騎。槽頭扣了騾和馬,嘆無官職被人欺。主簿縣丞還嫌小,又要朝中掛紫衣。做了皇帝求仙術(shù),更想登天駕鶴飛?!?/p>
同行的朱七一怔:“仙長說什么?”
李青霄淡淡道:“沒什么,你盡快把我要的卷宗送來。”
朱七應(yīng)了一聲,沒敢深問。她當(dāng)然能聽出來,仙長似乎對陛下有些不滿,認為陛下太過貪心。
畢竟仙長本人都沒長生呢,只是六品,你卻要長生,還要做二品,未免獅子大開口。
不過這些話,她沒敢跟皇帝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