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不斷從盛聿的額頭滑到下頜,順著下頜線滴滴答答落在胸口,和漸漸變得暗紅的血漬融在一起。
車廂內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。
盛聿的眼前一陣陣模糊,他咬破舌尖,死死盯著前面那輛車。
他的鳶鳶就在上面,他不允許任何人把她搶走。
是他的!
前面就是盤山公路,裴凌駕駛的車比盛聿早了幾秒鐘,這幾秒鐘拉開的距離,兩人都是將油門踩到底,現在拼的就是誰先松油門。
后面追上來的司徒背脊冷汗直冒。
聽著前方路段兩道瘋狂轟鳴的引擎聲,那兩個人都是不怕死的!
尤其是聿少,胸口中槍了,這么追下去簡直不要命!
可祝小姐如果被搶走,聿少會變成什么樣子,他根本不敢想象。
他一咬牙,調轉車頭與其他車分開,朝著山道的小路開過去,飛速的車輛在山道崎嶇的路上顛簸震顫。
哈雷摩托車進到山莊之后,那些人持槍掃射,司徒的左肩被流彈射中。
此刻在飛速行駛的車上,顛簸的路段,他的左肩不時朝車門撞過去,卻沒有絲毫要減速的意思。
他當然知道這件事聿少做得不對,可沒辦法,他不像恩佐那么容易心軟,在他心里聿少始終是第一位。
必須追上祝小姐,將她攔下來。
……
車子經過盤山公路的圍欄,盛聿飛速朝窗外看一眼,收回視線,握緊方向盤,手背青筋暴突。
那天晚上,祝鳶就是在這里,當著他的面從車里跳進大海。
他跟著跳下去的瞬間,沒有其他念頭,只記得一道聲音在腦海中響起——祝鳶,你只能是我的!
越來越多的血液流失,汗水附著在修長青筋凸起的脖頸,隨著喉結起伏緩緩滑動,意識即將抽離的一瞬間,盛聿眼前一黑。
卻在下一秒感受到前面那輛車的車速在下降。
他一手握緊方向盤,另一只手握拳往中槍的胸口按。
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在短時間內恢復清醒。
看著越來越近的那輛車,他隱約能看見一道纖薄的身影靠著副駕駛座,一動不動。
忽然他聽見汽車的轟鳴之外的巨大的轟隆聲,帶著強勁的烈風將周邊樹木吹得樹葉翻飛,枝干搖晃。
盛聿蒼白的臉色驟然一僵。
艷陽高照的天空下,一架黑色直升機緩緩降落在半空中。
忽然一輛灰色越野車從山路小道直沖而出,降下的車窗里,司徒拔槍朝那輛已經降速的車輛開槍!
然而千鈞一發的時刻,梯架從直升機落下。
幾名訓練有素的雇傭兵抓著梯架從天而降,實戰經驗豐富的他們,動作十分之快,迅速將裴凌那輛車圍在中間,護住里面的人。
朝對面的人馬開槍。
裴凌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,將昏迷過去的祝鳶抱進懷里。
回頭看了眼從后面那輛車上下來的盛聿,以及他身后數不清的保鏢車輛,裴凌眼神陰冷。
要賭嗎?
盛聿。
我賭你不敢開槍!
他單手抱著祝鳶,另一只手抓住梯架。
就在梯架上升的瞬間,一枚子彈射中梯架的金屬,刺耳的響聲,火花四濺,幾乎是從祝鳶的發絲穿過去!
“別開槍!”盛聿嘶吼!
他看著祝鳶無意識地靠著裴凌的胸膛,緊閉的雙眼,毫無血色的臉,緩緩地垂下握槍的手。
其他人在他放下槍之后,也陸續放下。
但凡子彈偏離,都會射中她。
就算再出神的槍法打中裴凌,她會從半空摔下來砸到地上。
哪一種情況他都不舍得。
眼睜睜看著裴凌抱著她上升,進入直升機。
裴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面上黑壓壓的人群,那些人瞬間圍上前,只因站在中間的,那個高高在上,權勢滔天的男人倒在地上。
他收回視線,保鏢將直升機的艙門關上。
懷里的人還在昏迷中。
裴凌挺直著背坐著,粗糙的掌心托著她的小臉讓她靠在他的頸窩,他一低頭,唇瓣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。
看見盛聿中槍之后,還是心軟了是嗎?
心疼到昏迷過去的程度。
這就是她說的愛嗎?
可以將對方身上的疼痛轉移到自己的身上,疼得五臟俱焚,肝腸寸斷。
托著她的臉的那只手久久沒有移開,柔嫩滑膩的觸感令他心驚,他從未觸碰過如此柔軟的東西,甚至手指不敢動一下,生怕弄壞了她。
裴凌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,目光緩緩下移,落在她的小腹的位置。
原以為今天的另外的人馬是沖著她的命,現在想來應該是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。
不過有句話盛聿說對了,將她留在溫泉山莊里,是為了保護她和孩子的安全。
今天若不是他的人和另一隊人馬先后攻擊,削弱山莊的防守,他們要進溫泉山莊難如登天。
但好在,他提前部署了幾條線路。
“二爺,除了我們的人之外,還有另外兩隊人馬。”電話里,裴凌聽見裴離氣若游絲的聲音。
裴凌皺眉。
兩隊人馬?
這就難怪了,群攻之下,溫泉山莊失守在所難免,但能堅挺到現在,而沒有被壓制,他不得不承認溫泉山莊的確是個難攻的地方。
聽見電話里裴離在壓抑著喘息聲,他臉色冷沉:“還能活著嗎?”
裴離笑了笑,“二爺,我命硬……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,裴離仿佛習慣了一般無奈笑了一下,二爺就是聽不了煽情的話。
直升機不斷往前飛行,裴凌坐得身子僵疼也沒有挪動位置,更沒有讓祝鳶感到任何的不舒服,依然讓她靠著他的頸窩,別人碰都不敢碰的地方。
溫泉山莊外圍。
和江秘書失去聯系,盛宏耀推開車門,“聯系上了嗎?”
忽然,他的手機響起來,“盛先生,江秘書死了!”
“廢物!”盛宏耀怒斥,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的東西,有什么用!
死了也是活該!
“不過江秘書死之前開槍打中盛聿了,現在盛聿中槍昏迷不醒,祝鳶被裴家的人帶走了。”
盛宏耀瞇了一下眼睛,冷笑。
中槍。
還算干成了一件事。
“吩咐下去,查到祝鳶被帶到什么地方去,她肚子里的孩子絕對不能活!”
盛家是他的。
盛聿是于蘭生的孩子,他看見盛聿就會想起自己當年利用于蘭坐穩在盛氏的位置,也想起自己事后對于蘭的冷暴力,更會想起于蘭被綁架之后連自己的身體都保護不了而遭受凌辱。
盛聿就像見證了他恥辱的過去。
他怎么可能會喜歡盛聿,他恨不得盛聿從此消失,他的恥辱就不復存在。
盛宏耀掛了電話,坐進車內吩咐司機開車,忽然不遠處幾輛車從靠海的崖邊往公路方向開去,他眼神猛然定住。
車子緩緩上升的車窗里,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。
沈怡靜!
他絕對不會看錯,沈怡靜在他身邊這么多年,他不可能看錯的!
她真的還活著!
盛宏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,“追上前面的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