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清泉連忙起身迎上去,熱情地將林若曦安排在于文田身邊,同時說道:“林縣長,于司長等著你匯報工作呢,坐他身邊,匯報工作也方便。”
這理由找得如此地高大上,林若曦明明知道這貨一定瞅見了于文田看她目光異樣,才如此安排的。
本來于文田另一邊就座著衛玉玲,這女人突然出現在這樣的飯局中,林若曦啥都明白了。
只是于文田的興趣顯然在她林若曦身上,才讓郭清泉不得不把他的位置讓給林若曦。
“這幫爛人,把衛玉玲從縣里弄來陪于文田不說,還要她也來陪這個老登。”
林若曦在內心罵著,臉上卻掛著職業性的微笑,也沒矯情,一屁股就坐到了于文田身邊。
林若曦剛一坐下,郭清泉就忙著招呼服務員上菜。
林若曦目光瞟了一眼衛玉玲,她臉上明顯不自在。
衛玉玲拼盡了全力,沒想到林若曦只是露了一個身,就把于文田的目光全吸了過去,她此時郁悶又不甘心。
當一道清蒸石斑魚端上來時,郭清泉拿公筷給于文田夾了塊魚腹肉,眼神卻瞟著林若曦,那意思是讓她趕緊給于文田夾菜。
可林若曦根本就不接郭清泉的目光,氣得他暗罵:“媽的,老子有機會,一定弄死你這個臭娘們。”
郭清泉給于文田夾了菜后,就對于衛玉玲說道:“玉玲局長,你照顧好于司長。”
衛玉玲見郭清泉點了名字,一掃剛才的郁悶,接過郭清泉手中的公筷,給于文田挑著魚肉,一點魚刺都不帶地撥到了這位于大司長的碗中。
可于文田沒急著動筷子,目光落在林若曦身上,裝成不經意地問道:“林縣長剛從家屬那邊過來?情況怎么樣?沒讓你受委屈吧?”
衛玉玲聽著于文田的話,拿著公筷的手明顯僵了一下,這狗逼男人,眼里只有林若曦!
林若曦此時應道:“于司長放心,家屬那邊就是有點情緒波動,我跟他們聊于司長會親自去看望他們的,又說了說后續的安置政策,都穩住了。”
“就是要辛苦于司長,下午能不能抽身去看望一下這些死者家屬?”
林若曦的話一落,無論是郭清泉還是耿曉波,臉色都沉了下來,一旁的衛玉玲瞅見了,這可是她極佳的機會。
衛玉玲沒等于司長回應,搶話道:“于司長,您先嘗嘗這魚,是我們這邊水庫里的野生魚,可鮮了。”
說著,又抬頭沖林若曦說道:“若曦縣長,于司長和郭清書還有耿縣長他們在走訪礦工家屬,那么多礦工家屬比幾戶死者家屬更需要領導們的安撫。”
衛玉玲的話,讓郭清泉很滿意,他不動聲色地起身,繞到于文田身邊,接過服務員手中的酒壺說道:“于司長,這是我們這里的特色米酒,溫過的,您嘗嘗。”
說完,郭清泉就給于文田倒了一小碗米酒,同時給衛玉玲丟眼色。
衛玉玲懂了,馬上接過郭清泉的話說道:“于司長,這是我們準備申報的非遺產品,是我們竹清縣的特色,不違規,您嘗嘗,喜歡的話,回京城后,給您和其他的領導們都帶點回去品嘗、品嘗。”
林若曦已經明白了這是一頓什么樣的酒宴,她便埋頭吃飯。
林若曦來時給陳默打過電話,手機不通,應該是井下沒信號,想著這樣的酒宴,還好王源局長不在,否則一定會大發雷庭的。
這幫爛人,還真他媽的把喪事把當喜事辦啊。
于文田這時轉頭看向衛玉玲,語氣淡淡地說道:“郭書記沒教你?陪人吃飯,要先顧著客人的喜好,我對甜的食品都不喜歡。”
于文田這話像根利刺,扎得衛玉玲臉瞬間白了,整個人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。
郭清泉趕緊打圓場說道:“于司長,對不起,這特色米酒,是我讓玉玲局長從縣里帶來的,沒顧上問于司長的口味,下次就知道了。”
郭清泉一邊說,一邊給衛玉玲使眼色,讓她別再說話。
看得出來,于文田的心思全在林若曦身上,衛玉玲要是搞砸了氣氛,反而礙事。
林若曦心里冷笑起來,卻故意接過話頭說道:“玉玲局長也是一片好心,于司長別跟她計較。”
林若曦說著,拿起公勺,給于文田盛了碗魚湯說道:“我們當地做魚湯,會熬很長時間,于司長,這種魚湯在京城吃不到的,您嘗嘗,補胃。”
林若曦的動作自然利落,沒有衛玉玲那樣刻意的討好,卻恰到好處地給了于文田臺階,又沒讓自己顯得卑微,
林若曦知道,于文田這種人,最不缺的就是衛玉玲那樣的順從,反而會對她這種帶點分寸的恭敬更感興趣。
林若曦給于文田做完這些后,下位來到了兩位工作人員身邊,是兩位年輕人。
林若曦同樣很利落地給兩位年輕人添了魚湯,她將盛好的魚湯輕輕放到兩人面前,極為坦誠地說道:“你們現在待的地方,是多少基層人抬頭望了又望的方向啊。”
“不是說我們小縣城的工作不重要,只是你們站在的位置,手里握著的是規則的源頭。”
“我們在下面絞盡腦汁想解決一個礦工家屬的安置問題,要反復核對政策、協調資源,可你們在上面修訂一條細則、補充一項說明,就能讓成千上萬像竹清縣這樣的地方少走很多彎路。”
“我以前總覺得大機關是個模糊的詞,直到后來才明白,大機關不是高高在上的代名詞,是能把民生,從紙上變成具體路徑的地方。”
“你們現在坐在這兒,可能還沒太察覺這份工作的分量,但等你們以后看到自己參與制定的政策,像陽光一樣照到偏遠縣城時,照到礦工家里的餐桌上,那種踏實感,是我們在基層做再多具體的事,都難有的。”
林若曦說到這里,示意服務員把她的米酒端給她,她接過米酒小碗,看著兩名年輕工作人員說道:“來,我敬你們,我年輕時的天花板就是想考進大機光中,可惜,我沒考上。”
“你們是我的理想,好好干,別辜負了這份能定方向的機會。”
“我們在下面把路走穩,你們在上面把燈照亮,這樣老百姓的日子,才能走得更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