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接大路的通道上,祝卿月半彎著腰,撩起裙擺查看腳踝。
天黑,離得又遠,魏云舟看不清楚。
“怎么了?”魏云舟上前詢問。
偷聽被發現,再沒有比這更尷尬的事了。
“呃……沒事。”祝卿月裝傻。
“崴到了?”魏云舟單膝跪地,要去看她的腳踝,“找我不能打個電話嗎?”
祝卿月下意識扶住魏云舟的肩膀,小聲道:“我就跟笑笑出來走走。”
“沒錯。”笑笑跟著附和,“房間里很悶,哪知道你們在這里,我跟小表嫂又不好上前打擾,剛要離開的時候崴到了腳。”
腳踝沒腫,應該就是扭到了,魏云舟抬眸:“你去叫許老,讓他給你表嫂正一下。”
“好,我現在就去。”
祝卿月沒怎么關心自己的腳,她抬眸,和黎夢對上視線。
“祝小姐,你好。”黎夢先發制人。
祝卿月淺笑:“黎小姐,晚上好。”
魏云舟一門心思都在祝卿月的腳上,沒聽到黎夢不禮貌的稱呼。
他脫下祝卿月的高跟鞋勾在指間,說:“我抱你回去。”
祝卿月纖細的手臂環住魏云舟的脖頸,下一秒直接騰空,她默默收緊了手臂。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側臉,魏云舟身軀僵硬,腳下卻沒停。
黎夢跟在后頭靜靜地看著,從祝卿月出現的那一刻,魏云舟就不是魏云舟了。
他的關心毫不掩藏,是對祝卿月這個人還是只針對她妻子這個身份呢?
可他的妻子就是祝卿月,黎夢發現自己的想法像個笑話。
祝卿月的余光緊鎖身后的黎夢,她也搞不明白了,喜歡為什么在魏云舟結婚之前不說?
一定要在他結婚后再糾纏上來嗎?
許老是醫生改行的,現在在醫療行業風生水起,他給祝卿月看了下,一手握腳,一手握腿,一拉一拽不到一秒就起了身:“現在走看看疼不疼了。”
祝卿月的大眼珠子怔住:“好了?”
魏云舟扶她起身:“走看看。”
祝卿月半信半疑地站起來,走兩步之后欣然回眸:“真不疼了,好厲害。”
魏云舟輕笑,隨后朝許老頷首:“今晚多虧了您。”
“客氣什么,舉手之勞。”
魏云舟攬過祝卿月的腰,示意她道聲謝。
祝卿月微微鞠躬,被許老抬手阻止:“你們兩口子是真有意思。”
魏云舟說:“應該的。”
宴會接近尾聲,魏云舟被他姑姑叫了去。
宴會廳的某個角落里,只剩下祝卿月和黎夢。
“祝小姐,你跟——”
“我結婚了,黎小姐。”祝卿月打斷她,“你這個稱呼,似乎不太合適。”
黎夢一愣,顯然沒想到祝卿月直接揭穿她的小心思。
尷尬和心虛也只是一瞬,黎夢很快穩住自己,朝祝卿月假笑:
“不好意思,我總是忘記云舟結婚了。”
“沒關系,我相信黎小姐現在記住了。”祝卿月唇邊沁著笑。
黎夢斷定,這個祝卿月不好惹。
“你在魏云舟面前低眉順眼,在我面前好像不太一樣。”黎夢試探地挑眉,頭微微歪了下,優越感十足。
祝卿月皮笑肉不笑:“黎小姐畢竟是外人,云舟是我丈夫,我對他和對你,自然是不一樣的。”
黎夢冷哼一聲,轉頭就要走。
祝卿月卻攔住了她,黎夢不爽地皺眉:“你還要說什么?”
“你喜歡魏云舟,以前為什么不說?就算他拒絕了,最起碼他知道了。”
“而不是等他結婚了,又在這兒顧影自憐,你考慮過我的感受沒有?這難道就是黎家的教養嗎?”
黎夢的臉瞬間失了血色:“有必要扯到黎家嗎?我怎么沒教養了?我有說什么嗎?”
“你是沒有說什么,我是怕我再不說,你就要和魏云舟說什么了。不管他真傻還是裝傻,他今晚的那些話應該已經很明確了。”
“黎小姐,我不知道你父母對于你喜歡魏云舟這件事是什么看法,但我保證,魏云舟對你絕對沒有那種想法。”
“你憑什么就能斷定?”黎夢被戳中心思,又覺得難堪,哄著眼眶質問。
“那要不你現在去問,我給你這個機會。”祝卿月攤開手,“魏云舟什么性格,你應該比我清楚吧?”
她當然知道,黎夢沉默了。
她也只是不死心,一直在坦白的邊緣試探而已。
“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?”
祝卿月搖搖頭:“我只是勸你清醒,省得以后朋友都沒得做。”
黎夢似乎被說服了,冷哼一聲走了。
能想明白是最好的,祝卿月仰頭飲盡香檳,看了眼時間,宴會快結束了。
她靜靜等了十來分鐘,賓客們陸續離開。
楚茵和魏立峰年紀大了,也坐車走了,留魏云舟善后。
魏云舟送客的時候瞥見祝卿月,招來了老江,老江找到祝卿月后,恭敬道:
“太太,小魏總讓我先送您回去。”
“沒事,我等一等。”祝卿月笑道,“一個人先走算怎么回事。”
老江默默退開了。
魏云舟送完賓客,準備讓酒店的車送自己回去,一轉頭看到了老江,他問:
“不是讓你送祝卿月回家了,你怎么還在這兒?”
“太太等您呢。”老江示意他回頭。
魏云舟回眸,祝卿月裹著披肩,笑瞇瞇地朝他揮了揮手,好似再說:“我在這兒。”
魏云舟走過去,朝她伸手:“回家了。”
那雙手干凈修長,祝卿月下意識搭了上去。
魏云舟收攏五指,將她的手包裹其中,祝卿月心慌得很,余光都不敢瞄一眼他。
魏云舟看似不動如山,實則心影幢幢。
可他又不能將祝卿月的手甩開,只能裝得若無其事。
老江笑瞇瞇地看著小夫妻牽在一起的手,給兩人拉開后車門。
魏云舟沒急著上車,問老江:“你笑什么呢?”
“笑您和太太感情好唄。”
魏云舟和祝卿月對視一眼,燙手似的,同時松開了彼此的手。
“開你的車,幾十歲的人整天貧。”
老江嘿笑一聲,覺得自家小魏總是害羞了。
車廂內寂靜無聲,剛才一瞬間的溫情化作了不自在。
這樣一路到家得有多尷尬。
祝卿月剛要張口,打算隨便找點話題聊,魏云舟突然問:“晚上知道我在假山邊,特意找過去的吧?”
祝卿月身體一僵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就你和笑笑那三腳貓的撒謊技術指望騙誰呢?”魏云舟扭過臉看著她,“說吧,找我干什么的?”
祝卿月哭笑不得,他還真以為她有事找他。
“都說了沒事。”她也不能把笑笑出賣啊,“真的路過,見你和黎小姐聊天不好打擾,腳扭到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不會誤會我和黎夢了吧?”魏云舟突然開了竅似的。
“沒誤會,我相信你。”
“你相信我?”魏云舟喃喃自語,他倆才認識幾天啊。
“是啊,其實你倆的對話我都聽全了,有什么問題嗎?”祝卿月問。
魏云舟搖搖頭:“沒問題,但她怪我結婚沒叫她,既然這樣的話,婚禮的事,你要不提上日程?”
不是,他不是裝傻啊?他真以為人家黎夢是生氣沒出成份子錢嗎?
老天爺啊,祝卿月抬手撫上額頭,這人的鈍感力……十足啊。
她要是把婚禮請柬送過去,會被她扔回臉上吧?
“呵呵……不急。”祝卿月最終回了這么一句。
魏云舟松了松領帶,說:“婚禮遲早要辦的,提上日程,準備的時間可以長一點。”
他說這話的語氣有些強硬,祝卿月只能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喜歡木雕嗎?”魏云舟陡然轉了話題。
祝卿月眼神瞟過去:“為什么這么問?”
“這次奶奶生日,小魚姐沒能過來,她在參加一檔非遺綜藝的錄制,她之前問我結婚要什么禮物,你看看喜歡什么,去雁清的時候,直接和她交流。”
“這個很費時間吧?”祝卿月問。
“一兩年時間足夠了,就跟做婚服一樣,都得一年多的時間。”
一年多的時間,想必不會是小件,祝卿月說:“我不了解木雕。”
“沒關系,小魚姐會跟你說。”
祝卿月點了點頭:“我是不是也要跟著你叫小魚姐?不叫大嫂嗎?”
“隨便你,我是小時候習慣使然。”魏云舟說,“我當初叫大嫂的時候,她也不習慣。”
“那我跟著你叫吧。”
“嗯。”
楚茵生日宴之后,魏云舟明顯忙碌起來,既然要陪祝卿月回去,就得事先將工作忙完。
祝卿月重拾鏡頭,這些天一直在找手感,她希望去雁清的時候,能拍一下黃楊木雕。
魏云舟已經連著一個禮拜都晚歸了,等他回來的時候,祝卿月早就睡著了。
而早上她起床的時候,魏云舟早走了。
一個屋檐下,還睡在一張床上,兩人竟然一個星期都沒碰過面。
祝卿月早上迷迷糊糊地起床,一邊的床鋪依舊是涼的。
“又走了?今天不是周六嗎?這么拼。”
祝卿月嘀嘀咕咕進了盥洗室,卻被裸著半身的魏云舟嚇了一跳。
她驟然睜大雙眼:“你不是走了嗎?”
“誰告訴你我走了?”魏云舟將擦頭發的毛巾扔在臺上,“今天周六。”
我去,有腹肌啊,祝卿月都沒注意到他說了什么,視線時不時從他腹部掠過。
魏云舟拿了襯衫,慢條斯理地穿上。
祝卿月終于回神:“啊?你剛才說了什么?”
魏云舟輕笑:“我說帶你去吃飯。”
“去哪兒吃啊?這一大早的。”祝卿月有點懵。
魏云舟輕笑:“去樓下餐廳吃。”
祝卿月:“……”
魏云舟被她的表情再次逗笑,眼角眉梢都笑開了。
“笑什么。”祝卿月食指推了下他肩膀,“讓開,我要刷牙。”
“我先下樓給你泡杯咖啡?”魏云舟詢問。
“行。”
夫妻倆安安靜靜吃了個早餐,吃完飯閑著沒事,祝卿月拿出相機,對魏云舟說:“要不今天我拍一下人物?”
“嗯?”魏云舟看向她,“你要拍我?”
“可別小瞧我啊,我以前雖然拍物多,但也拍人的,你看我在大理拍的那張阿婆,是不是很棒?”
魏云舟點點頭:“確實很棒,你要在哪兒拍?”
“你想要拍什么風格的?日常的還是精英的?”祝卿月想要拿他練練手。
“日常的吧。”魏云舟隨口說。
“你這是一張天生性冷淡的臉,你信不信我能給你拍成人間暖男?”祝卿月一心想要炫技。
“性冷淡?”魏云舟輕聲詢問,看似不經意,眼神卻極具殺傷力。
祝卿月:“……我說那么長一句話,你就注意到這三個字?”
魏云舟:“……開會抓重點,習慣使然吧。”
“……”祝卿月略有些無語。
魏云舟端了咖啡喝,被祝卿月一把攔下:“等下啊,我去拿相機。”
“這就開始了?”魏云舟挑眉。
“來唄,讓你當一回日常紀實的男主角。”
說完,祝卿月快速拿了相機過來。
鏡頭蓋還沒摘呢,她已經下意識用手比了個取景框:“感覺不需要我的技術啊,有這張臉怎么拍都好看。”
魏云舟輕笑,指了指咖啡:“我現在可以喝了?”
“喝。”
魏云舟端起咖啡杯,垂眸的一瞬間,快門響起。
“你笑一下唄,拿著牛角包看向我。”
魏云舟一一照做,祝卿月夸道:“你鏡頭感可以哎。”
“咔嚓”一聲,快門輕響,魏云舟絲毫沒有被打擾,慢條斯理吃完了早餐。
祝卿月還沒過癮,被他用掌心擋住了鏡頭。
“干嘛?”她從相機后抬頭。
“先吃飯。”魏云舟下巴微抬,“涼了不好吃。”
祝卿月應了聲:“行,吃完飯我再給你拍。”
魏云舟吃完也沒離開,拿過她的相機翻看照片,確實拍得還可以。
“你以前拍人多嗎?”
“還行,怎么了?”祝卿月兩口吃完煎蛋。
“都給誰拍過?”魏云舟問。
“丁怡就拍過,還有我媽,剩下的就是外出拍文化藝術類作品時,順道拍一下創作者。”
魏云舟放下相機,看著她,問:“沒給前男友拍過嗎?”
“啊?”祝卿月一時有些愣。
魏云舟又重復了一遍問題。
“我沒有前男友啊。”祝卿月滿臉懵。
“沒有?那宋潭是誰?”魏云舟蹙眉,“我就是問問而已,你沒必要瞞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