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到了二月中旬。
那場沒日沒夜,無休無止的雪終于停了,但天氣依舊十分冷,甚至比下雪之時更冷幾分。
經過這段時日的趕工,工坊和周邊配套設施終于搭建完成。
工坊的具體用途尚未對外公布,眾人對此生出了諸多猜測。
就在這時,朝廷正式公布了替此次受災百姓修繕房屋的告示。
此樁告示一出,整個收容所徹底沸騰了,大家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狂喜。
眾人紛紛跪下,朝著皇宮的方向連連磕頭,高呼萬歲,不少人激動得哽咽不止,令人聞之動容。
蕭晏辭站在人群之后,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充滿感激的臉,心中也不由升起一陣激蕩。
老百姓的訴求很簡單,有飯吃,有衣穿,有片瓦遮身。
這看似簡單的訴求,要真正做到卻是不易。
這一刻,他心中的野心達到了頂峰。
他要去爭那至高無上的位置,努力做一個讓百姓們信賴和感激的明君,開創一個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。
不知是誰大喊一聲,“咱們還要感謝瑾王殿下,這份恩典,是瑾王殿下為我們求來的!”
眾人的視線立馬轉向蕭晏辭,眼里盛滿了驚詫。
“真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,瑾王殿下又立下了大功,他便向皇上替咱們求了這道恩典,瑾王殿下一心為了我們,他是我們的大恩人啊!”
“瑾王殿下大恩,我等肝腦涂地也無以回報!”
“瑾王殿下,我家小女略有些姿色,您若不嫌棄,這便送到府上伺候您!”
“你這是感激,還是想趁機攀高枝呢?不過瑾王殿下若不嫌棄的話,我家也有個小女兒……”
眾人的話鋒一下跑偏,開始變成了毛遂自薦,爭相給蕭晏辭送女兒,沒有女兒的,則是想把自家兒子送去當牛做馬。
蕭晏辭見此情形,不禁哭笑不得。
“各位的好意本王心領了,不過本王身邊不缺人,就不做那惡人,叫諸位骨肉分離了。”
聽了這話,好些個年輕姑娘家眼底的光都熄滅了。
送人不行,他們便又開始給蕭晏辭送東西,蕭晏辭不忍拂意,便一一收下。
蕭晏辭又命人整理了收容所的青壯年名單。
工坊已經修建完成,他們即將被調派前去修繕房屋。
這活大家都十分樂意干,今日幫忙修別人的房子,過幾日就輪到修自家的了,他們不僅不用出銀子,還能拿工錢呢!
這天大的好事,八輩子都求不來啊。
青壯男丁調走了,收容所便只余下老弱婦孺,她們負責清掃工坊,經過兩日的大掃除,整個工坊上下都煥然一新,半點渣子都沒了。
大家都好奇工坊的用途,很快答案便揭曉了。
工坊前張貼出了一張火紅的告示。
“工坊招募啟示。承蒙圣上恩典,為安置此次受災百姓,特開設聯合工坊,由宮中女官親自教授刺繡、胭脂、香料等制作工藝。凡品性端方,身體康健,能吃苦耐勞的女子,皆可報名,有經驗者優先。學徒期間,工坊包吃住,月銀三十文……”
在前頭朗讀之人聲音高亢,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,大家都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再三確認之后,不少婦人都紅了眼眶。
她們是女子,在家中的地位低微,能吃上一口飯已是不錯,萬萬沒想到,皇上竟如此體恤,專門為她們開辦了工坊,教她們學習手藝。
若手藝學成,回到家中,她們的腰桿都能挺直,日后不論走到哪里都不愁找不到活,也不愁找不到好婆家了!
眾人激動得抱頭痛哭,又跪下朝皇宮的方向磕頭謝恩。
有人道:“此事是平樂縣主向皇上提議的,搭建工坊上上下下的銀錢,全都是平樂縣主所出!”
眾人聞言,心頭涌起一陣洶涌的震撼與感動。
“咱們這收容所,便是平樂縣主帶頭搭建,她現在又給咱們建了工坊,收留咱們,這份大恩大德,我便是幾輩子都還不清啊!”
“她真真是菩薩心腸的大好人啊!”
“聽說她長得貌若天仙,長得好看心腸還那么好,她定是菩薩轉世!”
“待我賺了銀子,我定要為她塑一個金身,日日供奉!”
眾人七嘴八舌,皆是對陸知苒的感激。
此事也瞬間在京中傳開,茶樓酒館無不熱議。
“朝廷竟給女子行這方便之門,實在浪費,依我看,倒不如開辦幾個書院,給男子多些讀書入仕的機會。”
“就是,女人能有什么大出息?花費這么多銀子抬舉女人,真是荒謬。”
“你們沒聽說嗎?又是那平樂縣主搞出來的,身為女子不好好待在家里,反倒整日拋頭露面,簡直是牝雞司晨,倒反天罡。”
說酸話者有之,但大多數都是眼明心亮,分得清好歹之人,立馬就有人站出來反駁。
“你們這話說得就有些不對了,平樂縣主此舉深明大義,不僅造福百姓,也替朝廷分了憂,怎么到了你們口中就變得如此不堪?”
“可不是!世間能有幾人有平樂縣主這般格局與魄力?她若身為男子,定然早就封侯拜相了!”
“說得對,平樂縣主乃當世奇女子,她的所作所為,比你們這些只知道在這里說酸話的人強多了。”
這個消息傳到宣平侯府,大家頓時有些食不知味起來。
她能如此大手筆地拿出這么多銀子修建工坊,可見其身家有多豐厚!
若她還是宣平侯府的人,那這些錢財,就都是他們的了啊!
楚翊安的面上閃過一抹晦澀,心中亦是百般滋味,難以言說。
趙書寧看著眾人神色,袖中的手暗暗握緊幾分。
李貴妃自然也知道了此事,她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深深的嫉妒,同時更多了一股更加緊迫的危機感。
陸知苒和蕭晏辭費心費力地籌謀這些,無非為名為利。
他日工坊辦起來了,百姓們更會感激和感念他們的功德。
長此以往,蕭晏辭在百姓中的威望就會越來越高,屆時哪里還有她兒子的事兒?
李貴妃眸中閃過一抹狠厲。
“既如此,那就讓他們的工坊就此夭折,讓他們折騰的這些都成為一場笑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