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時張繼元已經知道發生了何事,眼中滿是小心翼翼的忐忑。
陸知苒語氣淡淡,“張大夫,你就如常診脈,待會兒診出什么結果便如實說,不必有什么顧忌。”
張繼元連忙點頭,只是心中依舊不安。
小心翼翼的伸手搭在陸知苒的手腕上,凝神細細地診斷,他的眉頭微蹙。
緊接著,他又換了另一只手,又是如此一番斟酌半晌,才道:“少夫人脈象沉而無力,腎氣虛浮,乃邪氣入體所致,應好生調養,滋養腎氣。”
趙書寧聽完他這話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。
“你就診出了這么個結果?”
張繼元一臉正色,“老夫從醫的年頭比你年紀都大,不會連這么簡單的脈象都診錯。”
楚翊安也不相信,“你沒有診出滑脈?”
張繼元斷然否認,“少夫人并未有孕,何來滑脈?”
眾人再次發出嗡嗡的議論聲。
兩個人,竟然診出了截然不同的結果,此事越發有看點了。
趙書寧語氣嘲諷,“你便是為了幫她遮掩,也不能這么昧著良心說假話。”
張繼元激動得吹胡子瞪眼,“我說的都是實話,少夫人的脈象壓根就不是滑脈。連滑脈和浮脈都能診錯,你才應該回去好好研讀一番醫書!”
趙書寧冷笑,“不是胡子越長,醫術就越好,我的醫術能得皇上親口贊譽,你做得到嗎?”
張繼元氣得滿臉漲紅,“那你便應當好好提升一番醫德!如此信口胡說,敗壞他人聲譽,簡直不堪為醫!”
陸知苒冷靜開口,“既然你們二人診斷出的結果截然不同,那便再請其他人來繼續診脈,究竟誰對誰錯,自然很快就能見分曉。”
這時,一道聲音傳來。
“我這里有個大夫。”
說話之人赫然是蕭寶珠。
她走了過來,把自己身側那皮膚黝黑的丫鬟往前一推,“她是我的丫鬟阿笙,醫術非常不錯,就讓她來給少夫人診一診脈吧。”
她嘴上說的是提議,但語氣卻帶著股不容置疑。
大家都看向那位名喚阿笙的丫鬟,眼里寫滿了懷疑。
這位公主在京中的名聲可不大好,平日里就喜歡捉弄刁難旁人。
此時她橫插一腳,大家都有些摸不清她的意圖。
阿笙在眾人面前抬起了頭,她膚色黑,五官更是平平無奇,丟進人群中絕對尋不到的那種平凡。
趙書寧的眉頭蹙了起來。
就她這樣的,能精通醫術?
但這是蕭寶珠力薦之人,宣平侯府無人敢拒絕。
阿笙一雙眼睛格外清亮,她抬眸朝陸知苒看來,目光如同黑曜石一般帶著灼灼的光。
陸知苒大方地伸出手,阿笙搭了上去。
那是一雙修長勻稱的手,并不白皙,也不細膩,指腹間隱隱帶著老繭的粗糲感,指甲縫隙間還有一些黃褐色的殘留。
那是藥材的殘渣。
搭上脈的瞬間,她整個人的氣質就變了,原本的黯淡褪去,周身都似渡上了一層令人信服的光輝。
幾息之后,阿笙收回了手。
她看著陸知苒,“少夫人,可否方便讓我看看您的舌苔?”
陸知苒眸光微動,最后點了點頭。
翠芙和丹煙抬起袖子,遮擋住旁人視線,陸知苒這才張嘴,阿笙稍稍湊近,陸知苒嗅到了她的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。
她果然如前世那般,是個只喜歡與藥材打交道的醫癡。
阿笙很快結束了問診。
蕭寶珠迫不及待地問,“怎么樣?是不是滑脈?”
所有人都看著阿笙,大家也都在等這個答案。
阿笙十分堅定地搖頭,“不是,這位夫人并未有孕。”
趙書寧臉色驟然一沉,“真是庸醫!”
這話蕭寶珠就不愛聽了,“你這話是什么意思?敢質疑本公主的人?”
趙書寧神色一頓,在蕭寶珠面前她到底不敢太過放肆。
緩了語調,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們只是在這個脈案上存在分歧罷了。”
蕭寶珠橫眉冷對,“既然存在分歧,你憑什么就認定你的是對的,阿笙的是錯的?還有這位……”
張繼元忙道:“小人姓張。”
“這位張大夫,也與阿笙的診斷一樣。要算起來也是二對一,輸的人是你才對。難道旁人都是庸醫,就你一個驚才絕艷,醫術超群?”
蕭寶珠氣勢咄咄逼人,趙書寧被她懟得面色漲紅。
楚翊安自然看不得自己心愛之人被這般欺負,更何況,他心里也更相信趙書寧的判斷。
“公主,此事乃是我們的家務事,還請交由我們自行裁奪。”
蕭寶珠態度囂張,“若本公主硬要插手呢?”
楚翊安額角突突地跳,他強壓住心頭怒火,
“公主身份金貴,我自然不敢冒犯。但是非曲直早已成定數,不會因為誰的身份更尊貴就為此改變。”
蕭寶珠頭一回遇到敢當面與她叫板的,她周身的殺氣都燃燒了起來。
阿笙眸光沉靜地看向趙書寧,“諸位信不過我的醫術,去宮里請御醫來便是。只是不知,趙醫女敢不敢?”
趙書寧手心莫名滲出了一絲冷汗,心底也生出一股微微的不安感。
但事已至此,她已經沒了退路,更不相信陸知苒能破得了自己的局。
她挺直了腰桿,一副無所畏懼的神色。
“我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,有什么不敢的?”
蕭寶珠依舊覺得心口堵了一團郁氣,無處紓解。
她恨恨咬牙,“若是阿笙診錯了,我立馬當場向你磕頭道歉!若是你診錯了,我定第一個向父皇告狀,讓他罷了你這女醫的頭銜!”
楚定峰眉心一跳,連忙站出來打圓場,“公主言重了,這都是一場誤會,誤會。趙氏,你還不快給公主賠禮認錯!”
他朝趙書寧投去一記眼刀子。
她在京中尚未站穩腳跟就敢得罪這位公主,真是太不知輕重。
趙書寧也不希望得罪這位嬌蠻跋扈的公主,即便心中再憋屈,她也只能低這個頭。
蕭寶珠卻不買她這個賬,“不必假惺惺地賠禮認錯,本公主的話已經放出去了,就沒有收回的道理。只看最后結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