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永福居內,姜氏和楚翊安早已等得滿肚子火。
姜氏原本只是在裝頭疼,這會兒是真的被氣得頭疼了。
“安兒,你也瞧見了,現在陸氏是完全不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里了。”
楚翊安臉上早已烏云密布,袖中的拳頭也握得咯咯作響。
文嬤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最后還是咬牙開了口。
“大少爺,原本有些話輪不到老奴說,但老奴實在是看不過去了。”
她“撲通”跪下,開始添油加醋地告狀。
“這次夫人喚少夫人前來,為的是婚宴采買之事。您有所不知,這三年,侯府大大小小的宴飲,都是從少夫人的鋪子上采買酒水,干貨和茶葉,為的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,多多照顧少夫人的生意。”
“這回侯府便也照例在少夫人的鋪子里采買,只是采買數量太多,侯府一時沒結清銀兩,便先記在賬上,過幾日再把銀子補上。這不過是一樁小事,咱們侯府難道還能賴了那點銀子不成?”
“可少夫人卻借此發難,硬是讓她手底下的掌柜百般刁難,說什么一手交錢一手交貨,這簡直是半點不把侯府的顏面放在眼里啊!這些年夫人待少夫人宛若親生,那是一日規矩都沒有讓少夫人站過,而今少夫人卻如此下夫人的臉,奴婢實在是為夫人感到寒心。”
文嬤嬤說著說著,就開始抹起了眼淚,姜氏更是一副失望到極致的模樣。
楚翊安的火氣一拱一拱地在胸腔沖撞,直接徒手捏碎了一枚杯盞,“好個陸知苒,她是半點沒把我昨夜的話放在心上!她既這般不識好歹,母親又何必再照應她的生意?咱們侯府換其他鋪子采買便是!”
姜氏露出幾分難色。
“安兒,侯府的情況你也知曉,一時半會兒也的確拿不出這般多銀子,暫時賒欠也是無奈之舉。陸氏便是看準了這一點,才會如此刁難。”
楚翊安蹙眉,“書寧不是拿出一大筆銀子嗎?”
姜氏照例哭窮,“那筆銀子聽上去多,但真用起來就半點不經用。若是普通宴席也就罷了,但這次咱們邀請到了李家,還有好些以往結交不到的人家,宴席的規格自然與以往不同,不然豈不失了體面?”
“侯府的困難只是暫時的,過些時日自然就能把銀子補上,陸氏但凡大度點,就不應當在這件大事上存心刁難,她啊,還是咽不下這口氣,存心要攪了這場喜宴。”
楚翊安的火氣被挑起,他怒而起身,“我這便去當面問問清楚,她到底想怎樣!”
一道平靜的聲音自門口傳來,“我來了,你有什么話想問?”
陸知苒腳步不緊不慢,面上神色亦是十分平靜,與他們的滿臉怒容形成強烈對比。
楚翊安見她依舊如此云淡風輕,氣得雙目噴火。
“你可知我們等了你多久?”
陸知苒還尚未開口,綠英就捂著紅腫的臉,小聲啜泣。
“奴婢也擔心夫人和大少爺等急了,便出聲勸了一句,可少夫人卻讓下人扇了奴婢一耳光。”
她生得容貌清麗,此時低垂著頭,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截纖長脖頸,她的語氣中更是滿含無限委屈,配上那紅腫的面頰,分外惹人憐惜。
楚翊安本就怒火中燒,綠英的挑撥成功戳到他的肺管子。
“你當真好大的威風,連母親身邊之人都敢隨意打罵!”
綠英低著頭,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陸知苒反問,“照你這意思,我這個正頭夫人,連教訓一個丫鬟的權利都沒有?”
楚翊安強調,“她是母親身邊之人。”
“這丫鬟借著母親的勢,在我面前吆五喝六,半點規矩都沒有,若我不好好教訓她,旁人還以為母親身邊之人都如她這般不知規矩,目無尊卑。”
綠英急忙辯解,“大少爺,不是的,奴婢沒有……”
陸知苒淡淡一笑,“瞧瞧,主子說話下人一再插嘴,這還不好好教訓,以后豈不是連規矩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寫了?”
楚翊安被懟得一時說不上話來。
姜氏沉著臉,“好了,說正事。”
綠英有些不甘心就這么退下,但被文嬤嬤一記眼刀掃得瑟縮一下,趕緊告退了。
陸知苒氣定神閑,“不知母親喚兒媳前來,所為何事?”
楚翊安輕呵了一聲,“你還好意思問?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嗎?”
陸知苒:“時不時就會有人往我的頭上扣帽子,誰知道這次又給我安了什么罪名?”
“你……”
楚翊安深吸了一口氣,咬牙切齒地質問,“是不是你讓你手底下的管事刁難侯府采買?”
陸知苒一臉疑惑,旋即恍然,“你說的是譚管事不讓侯府賒賬之事?那確有其事。”
楚翊安冷笑,“你還有什么可狡辯的?你以為使這些不入流的手段,我與書寧的喜宴就會受阻撓嗎?你越是如此,便越令我生厭!”
陸知苒自動過濾掉他那些自信發言,只淡淡道:“我沒有什么需要狡辯的,這件事我的管事并沒有做錯,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,不是正常買賣的規矩嗎?”
楚翊安的怒氣已經快壓不住,“侯府家大業大,還會賴掉你的銀子不成?這滿身銅臭的酸臭味,實在是臭不可聞!”
他們買東西不給銀子還有理了?
陸知苒簡直氣樂了,“既然侯府家大業大,又何必要拖欠我這碎銀幾兩?直接給了不就沒這么多事了嗎?實在不行,換別家采買便是,興許別家東家大方,愿意讓侯府賒欠。”
楚翊安怒目而視,“若非為了照顧你的生意,你當侯府愿意去你的鋪子采買?實在是不知好歹!”
陸知苒語氣發冷,“照顧我生意?你不若先替侯府把這三年在我鋪子里賒欠的銀子還了再說這話!”
還照顧她的生意?到底多厚的臉皮才說得出這么不要臉的話。
她朝一旁的丹煙伸出手,丹煙便把一本賬冊交到了他的手里。
譚管事做事貼心,方才便把這歷年的賬目一并送來了。
陸知苒翻看,語氣冰冷地念了起來。
“慶歷十五年三月,侯府辦了一場春日宴,在我的酒鋪要了二十壇上好的松苓酒,共計六百兩;在我的茶莊要了十包剛上市的頂級碧螺春,共計五百兩;在我的干貨鋪子要了榛、松、桃、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