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苒對外面的傳聞充耳不聞,她命人把各處產業的賬冊都收了上來,需要重新梳理一番,沒時間花費在那些無關緊要之事上。
她安安靜靜地在玉笙居待著,傍晚時分,卻有不速之客登了門。
楚云清穿著一身襲湖碧的軟銀輕羅百合裙,腳上穿一雙乳煙緞攢珠繡鞋,頭上赫然待著那副金絲八寶攢珠頭面,襯得整個人珠光寶氣又不落俗套,反而有種流光溢彩,繁花似錦的美。
如意閣的手藝果然不凡。
楚云清如同一只開屏的孔雀,得意洋洋地在陸知苒面前轉了好幾圈。
“有些人自私小氣,連一副頭面都舍不得送給我,好在我有了個大方的新嫂嫂,她不僅把那副頭面送給了我,還給我置辦就好幾身漂亮的衣裳鞋襪,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款!”
陸知苒由衷笑了,“恭喜你,有這么一位出手大方的新嫂子,真是你的福氣。”
又看向一旁臉色算不上愉快的趙書寧,笑得更加真誠了幾分,“也恭喜你,有這么一位會花錢的小姑子,也真是你的福氣。”
趙書寧的面容微微抽搐。
“你不必這般陰陽怪氣,我不似你,把銀子看得那般重。銀子只是身外之物,人與人之間的情分才是真正彌足珍貴,無法替代的。”
她說得很是用力,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楚云清驕傲地附和,“對啊,你休要挑撥我和書寧嫂嫂的關系!我們親如姐妹,書寧嫂嫂才愿意在我身上花銀子。”
陸知苒語氣真誠,“那可太好了,你們一個愿意出銀子,一個愿意花銀子,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姑嫂。以后,你都不用擔心你的銀子無處花了。”
趙書寧:……
她深吸了一口氣,才壓下翻涌的情緒。
“你一定不知道,你現在的嘴臉有多尖酸丑陋。翊安最討厭的便是你這般滿心陰謀算計的女子,你妄圖用這樣的手段拿捏他,逼他低頭,那你便大錯特錯了。”
陸知苒四兩撥千斤地反擊,“你才應該好好照照鏡子,看看你此時臉上究竟有多么口是心非。”
趙書寧:“翊安說你牙尖嘴利,如市井潑婦一般尖酸刻薄,果然不假。”
陸知苒輕輕一笑,“你不必句句不離楚翊安,他如何評價我,我并不在乎,也傷不到我半分。反倒是你,這般在意他對我的評價,莫非你心底對自己依舊不自信,生怕他會對我回頭?”
她一身家常裝扮,明明素凈寡淡,但只輕輕一笑,眉眼便瞬間活了起來,美得極具攻擊性。
趙書寧臉色微變,她極快地否認,“憑你?你也配?”
楚云清也跟著附和,“我兄長根本不喜歡你,你可別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!我兄長真正在乎的人是書寧嫂嫂,不然也不會用軍功為她請封誥命。”
趙書寧的臉色和緩,渾身的緊繃也放松下去。
她乃五品誥命,這是陸知苒永遠也沒法比的。
陸知苒:“我想要什么,會自己去掙,不需要依靠男人。”
趙書寧直接笑出聲,眼底的輕蔑不加掩飾。
“你看過外面的天地嗎?你知道外面的風景是何模樣嗎?你的目光離開過內宅的一畝三分地嗎?真是不知所謂。”
她邊說邊搖頭,似是對自己的嘲諷,“我曾經竟然把你當成強勁的對手,現在想想,真是高估你了。”
面對她的譏諷,陸知苒毫無波瀾,只是問,“你了解我嗎?”
她姿態高傲,語氣傲慢,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陸知苒。
“像你這樣膚淺的女子,所思所想不過如此,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陸知苒聽了她這話,再次笑了,笑容里充滿了深深的自嘲。
上輩子的她,既恨趙書寧,也欽佩和羨慕她。
因為她沒有被困居內宅,她能在外面廣闊的天地翱翔,不管她的人品如何,她都有著比一般女子更加高的眼界和見識。
但現在,陸知苒才發現,她的敵人并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么強大。
她一邊標榜自己與內宅女子不同,可實際上,她看人的目光卻是偏激又狹隘,骨子里更有種自以為是的傲慢。
她甚至連自己瞧不起的內宅女子都不如。
自己前世就是輸給這樣一個人?
趙書寧不知道她在笑什么,只覺得她笑得分外刺眼。
“過些時日,我和翊安會重新補辦一場喜宴,到時候,還希望你能回避一二,免得彼此臉上都不好看。”
這是她答應出那八千兩的條件。
她不僅要楚翊安的寵愛,更要世俗的承認。
她不是見不得光的小妾,她是平妻,還是身有誥命的平妻,陸知苒唯一的優勢就是比自己先入門而已。
她要一個風光的喜宴,向世人宣告她在楚翊安心中的地位,徹底把陸知苒比下去。
趙書寧看著陸知苒,想要在她的臉上看到大受打擊的神色,但卻沒有,她的反應十分平淡,就好似自己方才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之事。
陸知苒有什么可驚訝的呢?這都是前世發生過的事,早就不新鮮了。
“那我先道一句恭喜了。”
趙書寧語氣篤定,“我知道你在強顏歡笑。”
她有一種自說自話的本事,無論旁人做什么,說什么,她似乎都只相信自己認為的事實。
陸知苒不再與她爭辯,從善如流地點頭,“沒錯,我的確是在強顏歡笑。請問你們還有什么事嗎?”
她的態度讓趙書寧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快意,反而似堵了一團棉花那般憋屈。
她不再多言,轉身離開。
楚云清剜了陸知苒一眼,然后屁顛顛地跟了上去,一邊走一邊道:“書寧嫂嫂,那日皇上賞賜的那個玉鐲子好漂亮,跟我這一套頭面甚是搭配,你送給我好不好?待你與大哥成親那日我戴出來,大家定然夸贊嫂嫂你賢惠大方。”
趙書寧:……
陸知苒聽笑了。
她只能說,祝福她們,希望這對姑嫂徹底鎖死,千萬不要再來禍害自己。
目送她們離開,翠芙和丹煙都氣紅了眼。
“大小姐太過分了,以前您對她多好啊,現在她卻在那位面前百般討好。”
“對啊,她真是白眼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