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下尸首遍地,殘肢斷骸,血?dú)鉀_天。
城墻上也有不少死傷。
匈奴蠻子們身高力健,騎射精湛,十分兇殘。只打過山匪的流民們,若不是占了城墻之利,根本抵擋不住。
冒紅菱力氣耗盡,連提刀的力氣都沒了,低語道:“匈奴蠻子果然厲害。”
裴青禾卻道:“今日匈奴蠻子沒有出全力,是在試探我們的實(shí)力。真正的苦戰(zhàn),還沒開始。”
冒紅菱心里直冒涼氣。
裴燕一派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架勢:“怕什么。我們也沒用全力哪!”
裴青禾笑了起來:“你繼續(xù)在城墻上守著。我去看看傷兵。”
這一戰(zhàn),死了八個,傷了二十多個。死者被立刻拖去掩埋,受傷的被抬進(jìn)帳篷里。昌平縣城里的三個大夫全都被王縣令親自請了過來,忙碌著治傷包扎。
盧氏傷藥名不虛傳,再重的外傷,撒了藥粉,很快就能止血。戰(zhàn)場上能止血,就能多搶回幾條人命。
裴青禾心中盤算,這一仗過后,得去一趟盧家。
今日表現(xiàn)神勇的顧蓮,也受了輕傷,正好傷在左肩。衣裳脫了一半。給她治傷的大夫顧忌著男女有別,縮手縮腳,顧蓮自己倒是坦蕩得很,還有心情和裴青禾說笑:“我今日殺了三個。可惜,我箭術(shù)不夠好,不然還能多殺幾個蠻子。”
裴青禾笑道:“箭術(shù)是練出來的。你細(xì)心膽大,再上兩回城墻,就是真正的精兵了。”
顧蓮目中閃出亢奮激越的光芒,點(diǎn)頭之際,牽扯到傷口,誒喲了一聲。
裴青禾失笑:“行了,別亂動,好好歇一歇。”
冒紅菱隨意找了個角落蜷縮,閉著眼,在血腥氣和慘呼聲中很快睡著了。
她做了個夢。夢中,匈奴騎兵如洶涌的海浪,一波接著一波,如野獸一般沖上城墻。她嘶喊著沖上前,被一刀劈落城墻下。
這個噩夢實(shí)在可怕。她霍然睜眼,從懷中抽出長刀。身畔人被嚇了一跳,大聲喊她的名字。
冒紅菱從噩夢中驚醒,用袖子抹了一把額上冷汗,重新抱緊長刀,再次沉沉睡去。
“以前殺山匪,殺的都是該殺之人,且都是青壯年男子。此次匈奴蠻子驅(qū)趕普通百姓攻城,里面還有許多女子。為了守城,不能不殺。這才是戰(zhàn)場最可怕最殘忍之處。”
巡了一圈傷兵的裴青禾,回了城墻上,對裴燕道:“二嫂良善心軟,一時適應(yīng)不了戰(zhàn)場的殘酷。讓她歇一兩日,下一次匈奴蠻子再來攻城,別讓她上城墻了。”
裴燕低聲應(yīng)是,偷瞄裴青禾一眼,想說什么又忍住了。
其實(shí),她今日也幾次反胃想吐。這樣殘酷殘忍的戰(zhàn)場,青禾堂姐依然冷靜。這才是天生殺神!
裴青禾站在城墻上,眺望匈奴蠻子駐扎的方向。
……
匈奴蠻子們自小就會騎馬殺人。打了勝仗恣意快活,吃了敗仗也沒氣餒。試探了兩回,也就摸清了守城的兵力。
“守城的有近千人。身手參差不齊,大多普通,倒是那些女子,箭術(shù)格外厲害。”
“那個領(lǐng)頭的,是真正的神箭手。我們當(dāng)中,也找不出這般厲害的。”
“我們原本有一千人,現(xiàn)在有四百個帶著錢糧俘虜回去了,就剩六百左右。昨夜和今天又死傷了一些。對面是硬茬子,我們想攻下昌平縣城,怕是要死不少人。”
有人生出退意,提議就此回去。更多的匈奴蠻子,卻不甘被一個女子擊退,叫嚷著一定要占了昌平縣,抓住那個射殺許多匈奴猛士的少女,施以最殘忍最激烈的報復(fù)。
第三日,匈奴蠻子再次攻城。
這一回是真正的猛攻。嗖嗖嗖!騎著戰(zhàn)馬的蠻子們遙遙往城墻上射箭,箭落如雨,壓得眾人幾乎抬不了頭。
匈奴蠻子們頂著箭雨沖到城門下,抬著粗大的木頭猛烈撞擊城門。
咚!
城門猛然震動。
咚!
泥灰簌簌落下。
昌平縣的城門,已經(jīng)修建了三十多年,年年修繕,不甚堅固。被猛烈撞擊數(shù)次,已經(jīng)開始晃動。
城墻上,裴青禾沉聲下令:“倒水!”
一桶桶滾燙的開水,從城墻上傾瀉而下。其中一個匈奴蠻子被迎頭澆了個正著,發(fā)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呼。
其余蠻子也被燙得慘呼連連。
木頭抬不動了,紛紛滾落。
被開水燙到的人,一時半會死不了,掙扎著往回跑。被一支支利箭射穿后背,如刺猬一般倒在城下。
匈奴蠻子被激起兇性,停了兩日,砍了許多樹木做了七八架簡易的攻城木梯。再攻城時,匈奴蠻子們爬上木梯。
裴青禾指揮眾人倒熱油,箭只帶著火苗。匈奴蠻子們被油燙被火燒,死傷慘重。
守城這一邊,死傷的數(shù)字也在激烈攀升。攻城的蠻子們也用上了火箭。
王縣令在縣衙里根本待不住,每日奔走,為守城的裴家軍準(zhǔn)備熱水熱油,還有磚頭石塊等等。但凡扔下去能砸死人的東西,都搬到城墻上。
死傷的人太多,守城有了空缺。衙役們也得上城墻。然后,裴青禾又吩咐王縣令,將縣城里稱得上大戶的召集起來,將家丁護(hù)院都召來守城墻。人手還是不足,便將城內(nèi)的地痞混混之流都抓來。
倒霉的趙大就在其中。
兩年前裴青禾進(jìn)昌平縣,不長眼的趙大竟敢招惹,被裴青禾教訓(xùn)得就剩半條命。這兩年內(nèi),裴青禾滅了所有山匪,兇名遠(yuǎn)揚(yáng)。趙大不止一次地懊惱后悔自己沒長眼睛,招惹了煞神。
此時趙大混在幾十個兄弟當(dāng)中,縮著頭上了城墻,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只溫順的綿羊,不要惹來女煞神的注意。
可惜,怕什么就來什么。
“趙大,你過來。”
趙大心里叫苦不迭。這都過去兩年了,女煞神怎么還記得他的名字。偏又不敢不應(yīng),上前的動作不免慢了些。
裴青禾一個冷冷的眼神過去,趙大雙腿一軟,跪了下來:“六姑娘,饒命!”
裴青禾冷然道:“去拿一把刀,有蠻子上城墻,就拿刀拼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