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寧醒來時,外面的天徹底黑了。
有雨點拍打著玻璃窗。
暴風雨終究還是來了。
她一睜眼看到的是熟悉的病房,一轉頭,便對上楚鈺珂關切的目光。
“終于醒了。”楚鈺珂嘆聲氣,無奈又心疼,“肺炎還到處亂跑,沈安寧你真沒點為人母的覺悟!”
沈安寧自覺心虛,任由楚鈺珂責罵。
楚鈺珂見她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,罵兩句也不忍心再罵了。
“算了算了,平安就好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我會反復,本來早上都感覺好多了。”沈安寧頓了頓,問:“現在幾點了?”
“晚上九點。”楚鈺珂看著她蒼白的臉,問道:“你餓了嗎?”
“不餓。”沈安寧掃了眼頭頂上掛著的輸液瓶,又看向楚鈺珂,“打點滴感覺不到餓,你是不是一直在這里守著我?”
“不然呢?”楚鈺珂冷哼一聲,“我晚飯還沒吃呢!”
“抱歉,又麻煩你了師姐。”
“又說這種鬼話!”楚鈺珂嗔她一眼,“你想吃什么?我現在叫餐。”
沈安寧真的沒什么食欲,但她也知道,生了病多少還是要吃點才能恢復得快些。
家人和兩個兒子還在家里等著她回家,她得盡快好起來。
至于戚樾和尤靜巧的事情,她暫時沒什么好辦法,但不管最后結果如何,都需要有一副好身體去應對。
越是這種事情,她越是不能倒下!
“我喝點粥吧。”沈安寧說道:“師姐你想吃什么就點,我買單。”
“我不!”楚鈺珂拿出手機:“你想請客也得等你好了以后帶我上米其林,別想著一頓外賣就打發我!”
沈安寧被她逗笑了,“好,那就等我好了以后,我請你吃大餐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!”楚鈺珂說著點開app開始下單……
……
楚鈺珂點好餐后把手機放回口袋,抬頭就看到沈安寧盯著天花板在發呆。
不過才短短幾天,沈安寧那張臉一下子消瘦了,本就不大的更小了,一雙眼睛顯得尤其的大。
那臉色白得比醫院的墻還白,看著真叫人心疼。
楚鈺珂抿唇嘆息一聲:“在想什么呢?”
沈安寧回過神,轉頭對上楚鈺珂關切的目光,她微微勾唇,“沒什么,放空一下。”
“安寧,你說你拿我當親姐,那你在我這個‘親姐’面前就不準給我裝!你最狼狽的時候我都見過了,現在跟誰裝堅強呢!”
“我只是在想要從哪部分跟你說起。”沈安寧看著楚鈺珂解釋道。
明明心里很難受,但不知怎么的,她竟笑了,“事情發生太突然,我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消化過來,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?”
“那就先不說吧。”楚鈺珂拍拍她的手臂,“反正我今晚就留下來了,先吃飯,吃飽了,腦子清醒點了,我們再慢慢聊。”
“你不回去了?”沈安寧皺眉,“你明天不是早上有個庭嗎?還是回去好好休息,我這邊沒什么問題。”
“你看你又逞強!”
“我不是逞強,只是擔心你今晚休息不好,明天影響發揮!”
“放心吧,一個渣男出軌的離婚案,證據都充足,閉著眼我都能打贏!”楚鈺珂說著又搖搖頭嘆道:“但說實話,我那個原告是個頂級戀愛腦,我真怕她明天關鍵時刻又掉鏈子!”
沈安寧自嘲道:“聽著好像在罵我。”
楚鈺珂:“……別敏感,沒有的事哦!”
沈安寧笑笑,“女人大多都吃了心軟的虧吧?”
楚鈺珂一臉得意:“除了我以外。”
沈安寧一愣,隨后笑道:“是,你這次和江巡能斷得這么決絕果斷,是很意外,也很佩服。”
“那是!”楚鈺珂雙手合并,“大師說了,永遠不要小看修行過的女人!”
沈安寧看著她這難得中二的一面,彎了彎唇,“你這樣挺好的。”
“是,我也覺得挺好的。”楚鈺珂起身,“你點滴快完了,我去叫護士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吃完晚餐,兩人簡單洗漱一番,便躺下了。
楚鈺珂的小床就擺在沈安寧病床邊,病房里的大燈關了,只留下夜視燈。
安靜的病房內,沈安寧盯著天花板,聲音輕緩:“尤靜巧回來了,但她現在不叫尤靜巧,她叫宮新月,宮家對外聲稱她的和宮大小姐雙胞胎姐妹,說是這樣尤靜巧聯姻的價值會大大提高。”
楚鈺珂翻白眼:“那她命是很好了!大難不死還搖身一變成為宮家千金小姐!”
“她能回宮家也是因為她的生父當時需要換腎,而她剛好符合捐贈條件,成為宮家二千金的代價就是失去一顆腎,還有失去婚姻自由。”
“對她而言,我覺得這已經很好了,想想以前她在她繼父家過得多艱難啊,要不是你幫襯,她能考上大學?她就是農夫與蛇里面的那條蛇!”
沈安寧頓了頓,才接著說道:“她利用我曾經跟她分享的那些事情,先入為主地讓戚樾以為她就是戚樾失憶忘記的初戀情人!”
“她是神經病嗎!”楚鈺珂氣得直接從床上坐起來,“我現在就過去找她,我撕碎她那張整容臉!”
沈安寧忙道:“她現在是宮二小姐,你不要沖動。”
“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!”
楚鈺珂套上鞋子站起身,擼擼袖子:“虧你這些年一直因為她的死心懷愧疚,她母親死的時候,喪禮那些費用幾乎都是你出的!結果她現在回來恩將仇報破壞你的家庭!媽的沈安寧你到底什么體質啊?先是一個林蘊,現在又來一個尤靜巧?你不適合做大善人!我拜托你黑化吧,只要你一句話,你爸和你哥你干爹干媽,他們隨便哪一個出手十個尤靜巧都不夠他們虐的好嗎?!”
沈安寧抿唇不語。
楚鈺珂這些話雖然扎心,但也是真的。
她真的不適合做善事,也的確因為太心軟才會一次次被人利用陷害。
她當然可以像楚鈺珂說的,找家人幫忙,可一旦家人出手,事情必將鬧大,那戚樾的病……
沈安寧閉上眼,內心糾結痛苦,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:“師姐,你不要沖動,這件事左右都是我自己種下的因,不管結果如何,我都認。”
“你認,你哪次不是認?五年前流產大出血差點死了你認!現在兩個兒子加上一個子宮,你還認!沈安寧你就是這個大冤種!”楚鈺珂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。
“別氣了,躺下來平靜一下,早點睡,明天還要打官司精神可不能差。”
“你……”楚鈺珂直接無語了,大半天的才舉起手對沈安寧豎起大拇指:“論隱忍和鈍感力這一塊,你是這個!”
沈安寧:“……我當你夸我了。”
楚鈺珂冷哼一聲,坐回床上,“等戚樾來了我看到他我一定罵死他!”
“他應該不會來。”沈安寧平靜道,“尤靜巧對我和戚樾曾經的很多事情都了解,在我還不知道的時候,她已經頂著初戀女友的身份先影響了戚樾的判斷,現在我在戚樾那里,就是一個自私蒙騙他的女人。”
“戚樾也真是……”楚鈺珂想罵,但猛地想到什么,又瞬間閉上嘴了。
她煩躁地抓抓頭,露出絕望痛苦的表情!
知道太多真不是什么好事!
沈安寧沒注意到楚鈺珂的反應,她疲倦地閉上眼,“我已經讓我干媽去查尤靜巧了,再等等吧。”
“行吧,現在反正是你的身體最重要,先把身體養好,其他的再說。”
“嗯。”沈安寧應了聲,很快又睡了過去。
楚鈺珂側著身看著她,直到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,她才拿出手機編輯一條信息發送出去——
【睡了,沒哭沒鬧,但半死不活。】
……
沈安寧現在的身體很虛弱,加上用了抗生素,她總是昏昏欲睡的。
傅斯言和沈輕紓打過電話,楚鈺珂接的。
得知沈安寧已經睡下,兩人也沒多想,跟楚鈺珂客套了兩句便掛了電話。
沈安寧決心要瞞著家里的長輩們,楚鈺珂也只能全力配合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醫生查完房沒多久,戚樾就來了。
楚鈺珂一早就走了,她上午有個庭,得先回律所換身衣服拿資料。
病房里,戚樾緩緩走到床邊。
他垂眸,黑沉的眸定定地看著沈安寧。
沈安寧半臥在床,與他對視著。
兩人都很平靜。
氣氛壓抑。
許久的沉默后,沈安寧輕嘆一聲,率先開口:“戚樾,你想說什么就說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