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懷恩此前有多希望,從宋言汐口中聽到父親這個稱呼,此刻聽在耳中就有多心驚。
她哪里是在喊父親,一聲聲分明是在催他的命!
民間有關她醫術高超,拯救邊城時疫之禍之事他這幾天一直有所聽聞。
她曾經,還憑著一己之拯救麗妃母子于水火,保全了后妃與皇嗣兩條命。
他這個女兒,于醫道恐怕真有些本事。
聽說那些個醫術高超的,能救人,卻更能殺人于無形。
想讓一個人死的悄無聲息,亦不是難事。
所以她方才的話,并非是嚇唬他,而是……
宋懷恩臉色越來越白,腿也越來越軟。
他眼神死死地盯著宋言汐,企圖從她那張臉上,找到與自己半點相似的地方,好說服自己她會看在血脈親情的份上不至于如此心狠。
可他注定要失望了。
宋言汐的眉眼像極了年輕時的言卿。
那雙眼睛,裝滿寒意看向他之時,更是與他那個即便辭官做了商賈,這么多年卻仍輕易壓他一頭的岳父一模一樣。
想到言屹川那張威嚴的臉,宋懷恩險些沒雙腿一軟再跪回去。
他咬咬牙,道:“想要和離也可以,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。”
宋言汐:“你沒有資格同我談條件。”
宋懷恩怒道:“我是你爹!”
話剛出口,他便想起了她方才說看在父女一場,要為他風風光光辦一場喪儀的話。
他心頭驟然一慌,搶在宋言汐開口前道:“你若是戴孝之身,三年之內都別想成婚。”
這一點,宋言汐自然清楚。
否則,她不會在這里聽他這么多的廢話。
對于這種不知臉面為何的無恥小人,最好也最穩妥的辦法,便是讓他永遠的閉上嘴。
他這種人,唯有死了,才會安安分分不跳出來惡心人。
見宋言汐絲毫不為所動,宋懷恩心中更是沒底,硬著頭皮道:“你我好歹父女一場,為父也不想耽誤你與錦王殿下玉成好事。
你答應為父三件事,再將你母親名下的財產三分之二留在永川侯府。”
他看向言卿,似是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,“我與你母親和離。”
話音落地,本該高興的母子三人卻同時冷笑了一聲。
宋旭柏攥緊拳頭問:“你多大的臉,竟還敢惦記母親名下私產,你也配?”
看他如此憤怒,宋懷恩便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。
他就知道,言卿這些年借著永川侯府的名頭在外做生意,肯定早就賺的盆滿缽滿。
夫婦本就一體,這些錢自然也該有他的一半。
這十幾年她每月就撥給蓮園八十兩,還要他每次小年回去,才能從她手里多擠出一些來。
都不夠打發叫花子的。
這么看,言卿這個人為人妻,當真是自私至極。
比起他那善解人意的蓮娘,差得太遠。
就連她的一雙兒女,也同他們的寶珠琪瑞云泥之別。
一想到這些,宋懷恩幾乎是迫不及待道:“只要你們肯答應我的條件,我這就寫下和離書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母女二人異口同聲。
宋言汐看著有些氣急敗壞的宋懷恩,眼神冰冷道:“不過是三年而已,我等得起。”
宋懷恩大驚失色,脫口道:“你等的起,那錦王殿下呢?
他是何等身份,難道還能等你不成?”
宋言汐眸色微沉,扯了扯唇角道:“他若不肯,這門親也不是非成不可。”
對上宋懷恩逐漸變得驚恐的眼神,她一字一句道:“錦王殿下向來善解人意,想來,定能諒解我的苦衷。”
兩個家丁對視一眼,上前兩步。
被他二人一左一右按住肩膀,宋懷恩便是想掙扎也不能。
他慌亂道:“好女兒,爹在跟你開玩笑呢。
待你與錦王殿下成婚,為父定會備上一份厚禮,祝你二人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。”
宋言汐輕笑了笑,道:“父親不用如此破費,若真有心,只需成全女兒便好。”
她說著,自竹枝手中接過針包,走到宋懷恩的面前。
宋懷恩驚恐問:“你想做什么?”
宋言汐莞爾,幽幽道:“自然是,送父親上路啊。”
宋懷恩瞪大了眼睛,慌不擇言道:“乖女兒,是爹錯了!”
宋言汐問:“不要我答應你三件事了?”
宋懷恩點頭如啄米。
她又問:“也不要我娘的私產了?”
宋懷恩點頭的動作一頓,眼眶都憋紅了。
言卿名下的那些產業,說不定夠他們一家四口瀟灑個十多年,他如何會不想要?
可比起那些身外物,還是他的命更要緊。
宋懷恩眼珠一轉,道:“乖女兒,這些東西爹都可以不要,可之前同你說的那件事你一定要答應爹。
否則,我是不可能寫下和離書的。”
他神情激動道:“寶珠是本侯最為驕傲的女兒,這么多年一直沒在人前露過面,這一次一旦出席長公主的宴席,定會名噪京城。”
言卿好笑問:“她為何沒在人前露過臉,你難道不知道?”
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所生的女兒,甚至連妾室生的庶女都不如。
別說是那些重視身份的皇親貴胄,就連一般的人家,但凡要些臉面的,都絕不會同這種身份的女子扯上關系。
宋懷恩臉色變了變,嘴硬道:“寶珠與其他孩子不同,最是乖巧懂事。
你若是見了,也必然喜歡。”
言卿:“我嫌臟。”
“你!”宋懷恩憤怒握拳,卻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。
他只看向宋言汐,滿眼懇求道:“言汐,從小到大為父只求過你這一件事。”
宋言汐擰眉,問:“是你想要她攀高枝,還是她自己也是這個意思?”
宋懷恩怔了怔,忙道:“瞧你這孩子,說話怎么這么難聽。
寶珠生的如此優秀,自然是要配那些個皇室子弟,將來她要是與你嫁作妯娌,你們姐妹也好有個照應不是。”
他說著,又補充道:“為父出門時,寶珠還扯著為父的袖子,說讓我無論如何也代她向你跟你母親問個好。
她說最崇敬你這個姐姐,還想著來郡主府小住幾日,好好陪陪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宋言汐打斷宋懷恩道:“我答應你,帶她去參加長公主府的宴席。”
宋懷恩滿眼欣喜,“乖女兒,為父知道你定然是懂事的。”
不等他再說話,宋言汐道:“但她只能以我丫鬟的身份進門,進府之后,我與她便沒有任何干系。”
宋懷恩咬咬牙,應下了。
他主動道:“取筆墨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