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郊,李洋的院門外。
李長明這一次學乖了,他那輛車的后備箱塞滿了禮物,并且二十萬現金,他也一并帶上了。
可此刻,他看著緊閉的院門,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如果是貿貿然的給弟弟李長清打去電話,按照之前兩兄弟的關系,李長清不隔著電話罵他,就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。
“估計是還沒下班吧,那我就等著。”
李長明為了表明自己的誠心,他索性坐在院門外的石階上,靜靜的等候著李長清一家回來。
此時,盛景壹號別墅內。
李洋從醫院回來后,便斜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,至于他的父母,正在別墅區內閑逛,熟悉環境。
就在他吃著水果看著電視,自在愜意的時候,大門被推開,李長明夫婦掛滿心事走了進來。
“爸媽,怎么啦?”
李洋看出父母臉上的情緒,立即坐直身體詢問道。
王淑香張了張嘴,最后只是嘆了一口氣,扭頭對李長清道:“還是你來說吧。”
李長清嗯了一聲后,道:“剛剛你王嬸打來電話,說你大伯...在咱家老宅門口,也不知道打算干什么。”
“在我家門口?”
李洋眉頭一挑,瞬間明白李長明此番前來的用意。
肯定是院長周利民已經向田艷證明了身份,田艷在得知他的能力后,肯定是讓李長明來上門賠罪的。
看著被大伯一家欺負了一輩子的父母,李洋直接起身道:“爸媽,走吧,回老家去看看,我們一起回去。”
“一起回去干什么?”
王淑香已經開始后悔讓李洋幫忙給李晨看病了,雖然他看在李晨這個侄兒的份上,有些心軟,但想到李長明一家過去所做的種種事情,她實在是又咽不下這口惡氣。
她還以為李長明此番前來,又是打算逼迫李洋的,所以直接厲聲拒絕道:“今天誰也不能回去,就讓他耗著吧,反正他又找不到這里來。明天我就讓人去老宅家里安一個監控,我就不相信他還敢亂來。”
李洋笑嘻嘻的走上前摟住母親的肩膀,道:“爸媽,這一次你們就坐在車里看好戲,不用下車。”
“好戲?什么好戲?”
李長清一腦袋霧水。
李洋拉著父母就往外走去,同時解釋道:“當然是揚眉吐氣的好戲嘍,快走吧,等一下清清他們父女倆可還要來吃晚飯呢。”
雖然李長清夫婦搞不清楚李洋的葫蘆里賣得是什么藥,但見李洋如此興致勃勃,二人也只能跟著一起去。
盛景壹號距離李洋的老家并不遠,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。
當李洋開著車來到老家院門口時,坐在后排的李長清夫婦明顯是有些警惕,生怕李長明會搞出什么花招來。
此時,李長明坐在石階上昏昏欲睡,聽見面前的汽車引擎聲,他這才揉了揉眼睛,抬頭望去。
當他看見駕駛座上坐著的是李洋時,唰的一下就從石階上站了起來,不斷的搓著手,臉上拼命的擠著笑容,不斷的朝著李洋點頭哈腰:“侄...乖侄兒,你回來啦?哎喲,居然...居然開上瑪莎拉蒂了,這輛車不便宜吧?你現在可是越來越有出息了,以前你小的時候,我就肯定你長大了有出息,果不其然...”
“少說那些漂亮話,令人惡心,你又來我家干啥?”
坐在后排的王淑香將車窗降下來一半后,一臉憤恨的朝著李長明嚷嚷了起來。
就算她再怎么刀子嘴豆腐心,但一想到李長明過去的種種,心中就憤恨難平,恨不得沖上前去給李長明兩耳刮子泄憤。
“弟...弟妹,我...”
李長明看著神色怨毒的王淑香,她在張了張嘴后,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在短暫的猶豫之后,他竟然雙腿一彎,噗通一聲跪了下去:“弟妹,老弟,侄兒...以前都是我們一家做得太過分,是我的錯,我有罪,求你們了,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吧。我不要求你們能夠原諒我,我只想要一個贖罪的機會,求你們了...”
在說完這話后,他砰砰的往地上磕著頭,一次比一次響,只是幾次的功夫,他的額頭就已經一片血紅。
王淑香看見這一幕,心中固然是解氣,但胸口的那一口惡氣始終無法徹底發泄出來。
畢竟李長明一家可是欺負了他們一家整整二十多年,豈能是幾個響頭就能完事的?
而且她也知道,李長明并不是知道錯了,肯定是知道能夠救李晨的只有李洋,所以才會迫于無奈上門求饒。
同時她也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估計李洋出手治好了李洋,在李洋沒有利用價值后,李長明一家肯定會再次翻臉。
看著磕頭如搗蒜的李長明,坐在車內的李長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,抬頭看向李洋,欲言又止道:“洋洋,你覺得這事兒...”
李洋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長清后,扭頭對李長明道:“行了,別磕了,以前你是怎么欺負我們一家的,你心里清楚。你可千萬不要以為,是我自己去找院長,讓他幫忙給李晨找腎的,是我媽以德報怨,不忍心李洋年紀輕輕就此隕命,這才讓我去求院長的,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人情嗎?”
“我知道,我欠你們一家的,一生一世都還不完...”
李長明啪啪的朝著自己的臉上扇著耳光:“我不是人,我有罪,以前都是我做得太過分。弟妹,感謝你大人不記小人過,是我們一家被豬油蒙了心,所以才做出那些事情來。以后...以后我就用我的下半生來贖罪,哦,對了,我給你們帶了禮物,還有錢,二十萬,算作給你們一家的補償...”
說著話的同時,他急忙撲上前打開他那輛奧迪車的后備箱,露出那滿滿當當的禮物。
隨即,他從副駕駛上抱下來一個箱子,赫然是當初他第一次登門,打算強行讓李洋賣腎的二十萬。
然而,看著那些禮物和二十萬,不僅是李洋,就連王淑香夫婦都沒有絲毫的心動。
“行了,你把錢和禮物都拿回去吧,我們不需要!”
李洋淡淡道。
李長明愣住了。
李洋不打算收錢和禮物,那豈不是不打算原諒他們一家?
他再度噗通一聲跪了下去,眼淚嘩啦啦的就流了下來,哽咽著哭訴道:“好侄兒,這都是我跟你大伯母的錯,你堂哥李晨可沒得罪你,你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,看在都是姓李的份上,救他一命吧,好不好?你讓我做什么都行,我愿意為以前所做的那些混賬事情贖罪。”
“他沒得罪我?”
李洋冷哼一聲:“以前我上學的時候,他可沒少帶著狐朋狗友攔住我,搶我的錢。甚至還當眾把我當猴耍,這些事情,我還記著呢。”
“什么?怎么這些事情,你從來都沒跟我們說過?”
坐在后排的王淑香徹底惱了。
她一直覺得自己跟李長明一家的矛盾,屬于這一代的恩怨,不應該牽扯下一代。
可她是萬萬沒想到,李晨以前也欺負過李洋。
這讓她心中的火宛如火山噴發一般:“走,李洋,開車,別管他兒子的死活,他兒子的死活跟我們沒關系,開車...”
“不要,不要開車...”
李長明急忙跪著來到車前,雙手死死的按著引擎蓋:“李洋,你別生氣,我馬上讓李晨來給你賠罪,給你下跪道歉,任你打任你懲,只要你能夠消氣,怎么收拾他都行...”
“李晨這家伙居然還敢搶你的錢,霸凌你,簡直是混賬東西,他們一家人都是混賬。”
李長清雖然不忍李晨就此隕命,但想到就連李洋也被李晨欺負這么久,心中的火可不比王淑香小。
“李洋,我求你了,弟弟,長清,弟妹,求求你們,不要見死不救,我給你們磕頭了,我認錯,我賠罪...”
李長明瘋狂的朝著地上磕頭,眼淚鼻涕嘩啦啦的往下掉。
這么大的動靜,自然是驚動了街坊四鄰們。
他們對于李長明一家的人品可謂是了如指掌,同時也清楚李晨身患重病的事情,當看見李長明此刻的悲慘下場時,那些街坊四鄰們沒有一個不拍手稱好的。
甚至還有幾個跟李長明有過節的鄰居大聲嚷嚷起來:“李長明,你這磕頭怎么看上去沒用力呢?是不是在敷衍了事呢?你可糊弄不了我們。”
“行了,少說兩句,他家是出了名的瘋狗,小心等一下咬上你。”
有熱心鄰居們笑著規勸道。
“咬我?哼...老子打得他滿地找牙。”
“你還真別說,他撅著屁股的模樣,還真像一條哈巴狗。”
...
做人能夠做到危難時,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忙說好話的,反而都是在說風涼話,也是沒誰了。
“洋洋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要不...”
李長清最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。
可他的話還沒說完,王淑香便厲聲吼道:“救什么救?不救,你沒聽兒子說,李晨那個王八蛋以前是怎么欺負咱們兒子的?我以前還覺得李晨是一個好東西,哼...現在看來,他們家就沒一個是東西,都是混蛋玩意兒。”
李洋知道自己母親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,是因為知道李晨欺負他的事情。
他苦笑一聲,道:“媽,我說過,今天是讓你來出氣的,不是讓你來生氣的。今天兒子如果不幫你出這口惡氣,那就是兒子的不孝順了。”
“你...你想要干什么?”
王淑香聽見李洋的話,一臉的吃驚,生怕李洋是打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。
“賠罪自然不可能只是磕頭扇耳光那么簡單,必須要給他們一些深刻的教訓才行。”
李洋扭頭朝著王淑香會心一笑,隨即按了一下喇叭后,朝著李長明招了招手。
已經將額頭磕得血肉模糊、滿臉是血的李長明,在得到李洋的召喚后,立即飛奔著從車頭跑到駕駛座的旁邊,等待著李洋的命令。
李洋只是表情冷漠的看了李長明一眼后,道:“想要讓我給你兒子尋找腎源,也不是不可能,只是我爸媽被你欺負了大半輩子,這口惡氣,必須要想辦法消下去才行。”
“你說,李洋,你說如何懲罰我都行,我愿意贖罪...”
李長明聽見還有希望,立即點頭如搗蒜答應了下來。
李洋接著道:“怎么就你一個人過來?還有一個呢?難道是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,不愿意來認錯?”
李長明自然知道李洋說的是田艷。
在短暫的遲疑后,他急忙找了一個理由:“她在照顧你堂哥,你堂哥身邊離不開人...”
“看來在你的嘴里,是說不出一句真話對吧?李晨的病歷,我看過,還沒到離不開人伺候的地步吧?”
李洋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厭惡之色。
眼看自己的謊言被拆穿,李長明急忙道:“我...我馬上打電話讓她過來,她會過來的...”
“行了!”
李洋厲聲道:“奶奶臨終前,你們兩口子可沒照顧過她一天,甚至下葬的時候,你們都沒來看望過一眼。想要贖罪,那就從奶奶這里開始吧。”
他頓了下,接著道:“我看過李晨的病歷,至少還有一個月可活。所以接下來的七天,你們就去奶奶的墓前盡一些孝心吧,當著奶奶的面,好好懺悔你們往日的所作所為吧。”
“好,我馬上就去,我們一定好好懺悔...”
李長明想都沒想便點頭答應了下來。
“那你還愣著干什么?還不快去?”
李洋厲聲道:“記住,帶上你媳婦。”
“好,我馬上就去...”
李長明哪兒還敢有半分遲疑,麻溜的起身,開著車朝著山上駛去。
李洋扭頭看向父母,笑著道:“爸媽,這樣做,你們心里是不是好受一些了?”
王淑香扭過頭去,沒有說話,只是嘴角勾勒出了一絲笑容。
至于李長清,心中則是挺五味雜陳的,但多年來被欺負的那一口怨氣,已經消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