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兒一直在下人所住的耳房里,忐忑不安的等著。
因身邊有添袖盯著,她縱然再著急,面上也不能顯露半點。
添袖對杏兒的到來,有些意外。
左看看,右看看,最后,站在杏兒面前,很是警惕的問道:“杏兒,你是不是撒謊了?”
“撒謊?”
杏兒兩眼迷茫,“添袖姐姐,你是什么意思啊,杏兒聽不明白。”
“呵。”
添袖冷笑,“小賤蹄子,少在姑奶奶我面前裝模作樣,你們暗里圖謀什么,最好現在給招待,不然,有你好看。”
“添袖姐姐……”
杏兒抹起了眼淚,“我是個蠢的,真沒有聽懂姐姐到底是何意思。姐姐給我指條明路,有話直說吧。”
“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!”
添袖雙眼發狠瞪要了眼杏兒,視線左右一瞥后,拿起放在繡簍子里,用來納鞋底的銀勾子,不待杏兒反應過來,那尖尖的銀勾子狠狠扎進她手臂里。
痛到杏兒當場慘叫,“添袖姐姐,我是真不明白你的意思啊……啊……”
添袖又狠地扎了一下,面皮繃緊,厲喝,“讓你裝,奶奶奶讓你裝……”
一連扎了數下,杏兒的慘叫聲也越來越大。
那嬌嫩嫩的胳膊,沒一會兒便扎了數個血眼子。
嫣紅的血染紅了淺色的衣裳,瞧著有些駭人。
“添袖姐姐,你就在饒了我吧,饒了我吧。”
杏兒倒在炕上,小臉已是慘白慘白,冷汗更是大打濕了額發。
她得忍。
二姑娘說了,李府不會輕易信任她,定會在李家小姐出嫁前,好生搓磨搓磨她的性子,讓她從此以后乖乖聽話,不敢對李家小姐生出異心。
“饒你?給我說真話,姑奶奶便饒了你!”
杏兒把添袖按到炕上,沾了血絲的銀鉤子抵住杏兒的臉,兇喝,“說,你和衛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!”
“跑到我家姑娘院子里當丫鬟,是給你主子當眼線嗎?”
“沒有啊!添袖姐姐,我冤枉啊!”
一動都不敢動的杏兒粉腮含淚,“衛大小姐都要殺我,我哪能和她圖謀什么啊。 多虧夫人心善,從人伢子手里救了我,我這輩子參唯一當牛做馬,才能報答夫人對我的恩情啊。”
衛大小姐要殺杏兒?
添袖怔了一下,又疾聲質問,“她為何要殺你?你不過是個婢子,主子要打要殺,你還能逃脫出來?”
很明顯,添袖也不信。
青梧院
碧竹也有些不太相信,“姑娘,你讓杏兒這般說,項夫人會相信嗎?”
衛姮正同自個下圍棋。
聞言,嘴角微微上揚,道:“最初,自是不會相信。 慢慢的,自然就信一半。現在的項夫人,可沒有更好的選擇。”
半一信?
還算是好的選擇嗎?
聽到碧竹更加糊涂了。
初春端了茶飲子入內,衛姮沒有抬頭, 道:“初春,給碧竹說說項夫人為什么會信一半杏兒。”
這糊涂的丫頭,竟到現在還是沒有想明白。
初春想了想,便道:“我便問你一句,有朝一日,你被大姑娘救了,大姑娘知曉你了解咱們姑娘,她會怎么做呢?是留著你的身邊?還是殺了你?”
“那還用說,自然是留著我啊。”
碧竹脫口而出, 說完后,恍然大悟,“我明白了!大姑娘院子里的人,早被姑娘賣的賣的,關的關,還有些都送到莊子里困著。 ”
“項夫人之所以賣下杏兒,定是早在沒有遇到杏兒前,暗里打探伺候大姑娘的奴婢都去了哪兒,但一無所獲。”
“杏兒雖是三等丫鬟,但畢竟是大姑娘院子里的人,項夫人這是沒有辦法, 這才出面賣下杏兒,想看看能不能從杏兒嘴里,問出些大姑娘的事兒。 ”
“等到杏兒說,大姑娘要殺她,項夫人便逮著大姑娘心狠手辣的把柄,愈發要留下杏兒。”
“人留下后,便尋找機會,看看是否能在齊世子面前上上眼藥,好讓齊世子明白,他心悅的衛大小姐,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輩。”
碧竹并不笨。
她只是有時想事,沒有那么周全。
需要有人點撥點撥,才能想透其中關鍵。
“姑娘,奴婢可是說對了?”
一口氣說完的碧竹兩眼期待,一幅等著衛姮表揚的小模樣。
看到衛姮直笑,“沒錯,說對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
碧竹樂呵了,“以后有得好看了嘍,且看杏兒有沒有那本事,幫著李家小姐好好收拾衛大小姐吧。”
話音剛落,面色凝重的方嬤嬤疾步進了屋子。
“姑娘,夫人從莊子里回來了,身旁還跟著大姑娘,齊世子。如今正朝姑娘院子里而來。夫人她……”
方嬤嬤微地一頓,聲音壓更輕了,“……面色不善,怕是要尋姑娘麻煩了。 ”
碧竹、初春兩個面色驚變。
“姑娘,夫人定是被大姑娘蠱惑了!”碧竹急起來,“要不,姑娘這會兒先到外頭躲幾天,等夫人消了氣,姑娘再回來。”
初春也有些著急了,“此時出去怕是來不急了,姑娘,要不裝病吧。夫人總不能還為難生病的姑娘吧。”
那可不一定。
衛姮面色淡漠,把圍棋丟入棋盤里,起了身,“不必躲,也不必裝。”
該來的總會來。
她,面對便是了。
方嬤嬤道:“姑娘,老復已讓李管家快馬加鞭去請宗婦了。”
也只有宗婦,才有法子壓制糊涂又不講道理,還喜歡自以為是的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