櫻花國,京都郊外,雨宮家族僅存的祖宅之內。
庭院中的櫻花早已凋零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意。但這份夏日的生機,卻無法驅散籠罩在祖宅上空的沉重與壓抑。
雨宮凜音跪坐在空曠的“禊”之神殿內,她面前的神案上,沒有供奉任何神明的牌位,只靜靜地擺放著一枚海螺。那枚海螺,是寧陌離開前留給她的,其上殘留著一絲屬于他的、混雜著雷霆與深淵氣息的獨特神念。
這些時日,雨宮凜音每日都會在此靜坐,通過這枚海螺,遙遙地感知著那個遠在異國他鄉的男人的氣息。那氣息,曾是她內心安定的最大源泉。
然而,就在剛才,那股原本平穩的氣息,突然變得狂暴、混亂,充滿了無盡的殺伐與毀滅之意!緊接著,一股更加恐怖、更加瘋狂、仿佛來自于神明最深沉惡念的威壓,從海螺的另一端,跨越萬里之遙,隱隱傳來!
“嗡——!”
雨宮凜音只覺得神魂一陣劇痛,她體內那股剛剛覺醒不久,充滿了凈化與生命之力的“禊”之神力,在這股瘋狂神威的沖擊下,竟如同遇到了天敵,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,發出一陣陣不安的悲鳴!
那是一種源自血脈與神性本源的恐懼!
伊奘諾尊的血脈,在畏懼著那股與伊奘冉尊同源,卻又更加純粹、更加瘋狂的戰爭神性!
“雅典娜……”雨宮凜音的俏臉瞬間變得煞白,一個神話中的名字,不由自主地從她口中吐出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股瘋狂神性的主人,其位格之高,力量之強,遠在之前的天照大神和建御雷神之上!
寧陌閣下……他正在與一尊真正的、瘋狂的古老神明戰斗!
這個認知,如同一柄冰冷的鐵錘,狠狠地砸在了雨宮凜音的心上,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無盡的恐慌與擔憂,如同冰冷的海水,瞬間將她淹沒。
她想起了那個男人在天照神宮前,以一己之力獨對漫天神佛的霸道背影;想起了他在雷鳴山上,為救自己而硬撼神罰的決絕;想起了他離開時,那副云淡風輕,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。
可這一次,他面對的,是連她的神性血脈都感到戰栗的恐怖存在!他……真的能安然無恙嗎?
不!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!
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,如同燎原的野火,在雨宮凜音的心中轟然燃起!
她猛地從地上站起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柔弱與恬靜的美麗眼眸,此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所取代!
她快步走出神殿,直接找到了正在處理家族殘余事務的柳生宗望,以及幾位碩果僅存的雨宮家長老。
“宗望先生,各位長老,”雨宮凜音的聲音清冷而堅定,不帶一絲猶豫,“我需要動用家族最后的‘那個東西’。我要去希臘,現在,立刻,馬上!”
“什么?!”柳生宗望聞言大驚失色,“凜音小姐,您說什么胡話!‘那個東西’是雨宮家最后的底牌,是不到家族生死存亡之刻,絕對不能動用的禁忌!您要去希臘?您知不知道那里現在是什么情況?寧陌閣下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雨宮凜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,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他現在正面臨著什么!我感知到了,那股瘋狂的神性,足以吞噬一切!我不能……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個人,去面對神明的怒火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您去了又能做什么呢?”一位長老痛心疾首地勸道,“那等級別的戰斗,早已超出了我等的想象!您此去,無異于飛蛾撲火啊!”
“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。”雨宮凜音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,但隨即便被更加堅定的光芒所取代,“或許我什么也做不了,或許我去了也只是個累贅。但是,我只知道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頂,望向了遙遠的西方天際。
“他將我從那無盡的宿命中拯救了出來,給了我新生。現在,他有危險,我便不能坐視不理。”
“哪怕……只是去為他收斂骸骨,我也必須去!”
最后一句話,她說得斬釘截鐵,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。
柳生宗望和幾位長老看著眼前這位仿佛脫胎換骨般的巫女,都被她眼中那股決絕的意志所震撼。他們知道,再多的勸說,也已是徒勞。
最終,柳生宗望長長地嘆了口氣,他對著雨宮凜音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我明白了,凜音小姐。既然您心意已決,我等……定當遵從。”
半個小時后,在雨宮家族最深處的禁地之中,隨著一道古老陣法的啟動,一股龐大而隱晦的力量被喚醒。那并非戰斗之力,而是一種與現世格格不入的、能夠短暫撕裂空間,進行超遠距離傳送的古老力量。這是雨宮家族的先祖,在神話時代末期,為后人留下的最后一條退路。
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,雨宮凜音的身影,在耀眼的白光之中,消失在了禁地之內。
她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對是錯,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幫上那個男人的忙。
她只知道,心之所向,雖九死其猶未悔。
那個將她從宿命的泥潭中拉出的男人,她絕不會讓他,獨自一人,面對整個神話的瘋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