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琴海的陽光,不似地中海別處那般慵懶,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神話的質感,清澈、明凈,將蔚藍的海面與金色的沙灘分割得涇渭分明。空氣中彌漫著咸澀的海風與橄欖樹的清香,寧靜得仿佛能洗滌掉靈魂深處的一切喧囂與疲憊。
寧陌尋了一處無人的海岸,這里怪石嶙峋,鮮有游客踏足。他剛剛從那座充滿了齒輪與蒸汽的自動神都中逃出生天,與塔羅斯原型機的一番死斗,以及后續的連番算計,對他的心神消耗同樣巨大。此刻,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,來消化這次冒險的收獲。
他盤膝坐在一塊被海浪沖刷得光滑的巨巖之上,心念一動,兩件物品便靜靜地懸浮于他身前。
一件,是他識海之中那片由第一塊雅典娜神格所化的橄欖葉光影,它代表著“秩序”、“策略”與純粹的“智慧”。另一件,則是他剛剛從自動神都核心處取得的,那枚由未知神金打造,通體呈現出溫潤青銅色澤的【創造的齒輪】,它象征著“創造”、“技藝”與作用于物質世界的“構筑”法則。
當這兩件同出一源,卻又代表著智慧不同側面的神物,在外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時,異變陡生。
“嗡——!”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只有一聲仿佛來自法則本源的輕微嗡鳴。橄欖葉光影之上,那代表著秩序的淡金色光華,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。而創造的齒輪之上,那象征著技藝的青銅色光暈,也隨之彌漫開來。
兩股光芒,并非互相排斥或吞噬,而是如同久別重逢的親人,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,在半空中緩緩地、試探性地交織、纏繞。淡金色的光絲纏上青銅色的齒輪,青銅色的光暈則浸潤著金色的葉脈。
起初,這種交融還顯得有些生澀,像是兩種不同密度的液體在小心翼翼地互相滲透。但很快,隨著共鳴的加劇,這種交融變得越來越快,越來越和諧。最終,兩股光芒徹底融為一體,化作一團金中帶青、青中透金的、仿佛蘊含著宇宙初開奧秘的混沌光球,將寧陌的身影徹底籠罩。
寧陌只覺得自己的神魂,在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由法則構筑的溫潤熔爐之中。
橄欖葉的“秩序”與“策略”法則,如同最精密的刻刀,將他神魂之中因為連番大戰和強行突破而留下的所有雜質與瑕疵,一一剔除、修正,讓他的神魂結構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與和諧。
而創造的齒輪所蘊含的“創造”與“技藝”法則,則如同最神奇的生命之泉,不斷地滋養、填補著那些被剔除雜質后留下的“空白”,讓他的神魂變得更加凝練、堅韌,充滿了生生不息的創造力。
一破,一立。一為減,一為加。
這并非簡單的力量疊加,而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、從神魂本源層面展開的蛻變與升華。寧陌感覺自己的思維,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、通透。以前許多晦澀難懂的修行關隘、法則疑難,此刻都如同被一位名師親手指點,豁然開朗。
如果說,之前的他,只是一個能夠熟練“使用”規則的頂尖高手。那么現在,他仿佛變成了一個能夠初步“理解”并“修改”規則底層代碼的……超級程序員。
他心念一動,嘗試著將自己已經掌握的幾種規則之力,進行一次全新的“編程”。
首先,是【力拔山兮氣蓋世】。這門規則,其核心是純粹的、不講道理的“力量”,是“以力破巧”的極致體現。
接著,是【吳剛伐桂】。這門規則,其核心是“永恒勞作”與“對終結的否定”,是一種概念性的、持續性的“破損”與“削弱”。
在以往,這兩種規則寧陌也能同時使用,但那更像是左手畫圓,右手畫方,雖能并行,卻無法真正交融。而現在,在那團金青二色光球的照耀下,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這兩門規則的底層邏輯。
“‘力’,是瞬間的爆發,是作用于‘點’的極致穿透與粉碎。而‘伐’,則是持續的過程,是作用于‘面’的無盡消磨與破壞……”
“如果……將‘力’的概念,作為‘伐’的起手式呢?用極致的力量,先在敵人堅固的防御上,強行撕開一道‘破損’的口子,然后再將‘永恒勞作’的概念,如同病毒般,順著這道口子注入其中,不斷地、持續地進行破壞……”
一個大膽而又充滿了創造性的念頭,在寧陌的腦海中轟然成型!
他緩緩伸出右手,并指如劍。
指尖之上,沒有雷光,沒有劍氣,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、仿佛能夠撼動山岳的恐怖力量,與一絲帶著幾分執著與蒼涼意味的“破損”概念,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他對著身前不遠處的一塊足有數噸重的巨大礁石,凌空一指。
“嗤——!”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只有一聲輕微的、仿佛布匹被撕裂的聲音。
那塊堅硬無比的巨大礁石,在被他指尖那股無形的力量觸碰到的瞬間,表面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個只有針尖大小的細微孔洞。緊接著,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以那孔洞為中心,無數道灰白色的、如同蛛網般的裂紋,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瘋狂地向著礁石的四面八方蔓延開來!
那并非簡單的物理碎裂,而是一種……概念層面的“解離”!
短短數息之間,那塊數噸重的巨大礁石,竟然如同被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,在海風的吹拂之下,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堆細膩的粉末,被卷入大海,消失不見。
“臥槽……”饒是以寧陌的心性,看到這一幕,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一指的威力,或許在瞬間爆發力上,不如他全力施展的雷法。但其詭異與歹毒的程度,卻猶有過之!破甲!持續傷害!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無視物理防御的“真實傷害”概念!
這要是打在人身上,尤其是那些以肉身強橫或防御著稱的敵人身上……那畫面,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以后,這一招,就叫【霸王伐木】好了。”寧陌摸著下巴,隨口給這招新“編程”出的組合技,起了個簡單粗暴又帶著幾分惡趣味的名字。
就在他沉浸在新能力帶來的喜悅之中時,那團籠罩著他的金青二色光球,光芒再次一閃,一股更加龐大的信息洪流,涌入了他的識海。
那是一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幻象。
幻象之中,是一片被永恒的風暴與漆黑的雷云所籠罩的陰暗海域。那片海域,仿佛是世界的盡頭,是連光芒都無法抵達的絕望之地。海浪是漆黑的顏色,每一次翻涌,都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。
海域的中心,坐落著一座孤零零的島嶼。
那島嶼之上,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,只有遍布各處的、栩栩如生的石化雕像。那些雕像,有遠古的英雄,有猙獰的魔獸,也有普通的凡人。他們臉上的表情,都永遠地定格在了看到某種極致恐懼之物的前一刻,充滿了驚駭、絕望與不甘。
幻象的視角不斷深入,穿過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像森林,最終,抵達了島嶼最深處的一座古老神殿。
神殿之內,一片死寂。
而在神殿最深處的王座之上,靜靜地棲息著一個……身影。
那是一個擁有著絕美面容與妖嬈身段的女人,但她的頭發,卻是由無數條扭動尖嘯的、散發著劇毒氣息的毒蛇組成!
蛇發女妖,美杜莎!
不,不對!
寧陌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同。眼前的這個存在,其身上散發出的威壓,比神話傳說中的美杜莎要恐怖萬倍不止!那是一種……近乎于古老神明般的恐怖氣息!
就在這時,那蛇發女妖,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她有三只眼。
左右兩只眼眸,是如同深淵般的漆黑,充滿了混亂與瘋狂。而她眉心處那第三只眼,卻呈現出一種純粹到極致的、仿佛由宇宙間所有真理與邏輯凝聚而成的……灰白之色!
當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睜開的剎那,一道冰冷、漠然、不帶任何感情,仿佛能夠洞悉萬物本源,審判一切存在的“真理”之光,從中爆射而出!
即便是隔著幻象,寧陌依舊感覺自己的神魂,在那道光芒的注視下,仿佛要被徹底凍結、石化、分解!
第三枚神格碎片——【真理之眼】!
幻象,到此結束。
寧陌猛地睜開雙眼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濕。
他知道,自己下一次的“進貨之旅”,恐怕要比之前任何一次,都更加兇險,也更加……刺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