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陌的警告聲猶在耳邊,刻耳柏洛斯巨大的身軀已經如同黑色山崩,悍然沖入了那片看似寧靜,實則殺機暗藏的真理田園。
“佩奇、喬治、睡神!開飯了!”
隨著寧陌一聲令下,這頭剛剛上崗的“冥府保安隊長”徹底放飛了自我。它那三顆猙獰的頭顱,此刻簡直像是餓了八百年的饕餮,爆發出三股截然不同的毀滅洪流。
左邊的“佩奇”,血盆大口一張,墨綠色的劇毒龍息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出。那些由水仙花根莖化作的毒蛇觸手,在沾染到龍息的剎那,便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的朽木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,瞬間化為一灘腥臭的膿水。
右邊的“喬治”,則發出穿金裂石般的精神咆哮。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,席卷全場。那些悍不畏死撲上來的半透明魂體,在音波的沖擊下,空洞的眼眶中爆發出痛苦的綠焰,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,尖嘯著炸成漫天光點。
而中間那顆一直顯得有些深沉的“睡神”,此刻也睜開了那雙仿佛由純粹死亡法則凝聚的黑色旋渦之眼。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但一股無形的、足以凍結神魂的死亡沖擊波,卻以扇形橫掃而出。所有被這股沖擊波掃中的魂體,都瞬間凝固,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,緊接著便無聲無息地碎裂、消散,連一絲怨念都未能留下。
一時間,整個真理田園化作了一片單方面的屠宰場。刻耳柏洛斯簡直是撒了歡,劇毒、咆哮、死亡沖擊,三種力量配合得天衣無縫,形成了一片無可逾越的死亡領域。那些無窮無盡的魂體,在它面前,脆弱得如同盛夏的冰雹,剛一出現,便被迅速地蒸發、凈化。
寧陌看著這大家伙賣力的表現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看來,一頓醬骨頭換來的打手,性價比還真不錯。
他不再理會外圍的騷亂,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株生長在水仙花叢中央的勒忒之樹。
小樹不過一人多高,通體漆黑如墨,枝干扭曲,仿佛一個在痛苦中掙扎的人形。樹上零星結著三顆果實,那果實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,表面光滑,卻不反射任何光芒,仿佛能將周圍的一切光線都吸收進去,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、充滿了“遺忘”與“終結”意味的法則之力。
寧陌邁步,朝著勒忒之樹走去。
然而,就在他踏入小樹周圍十米范圍的剎那,異變陡生!
那株看似安靜的勒忒之樹,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!它那扎根于大地深處的根須,如同蟄伏了億萬年的太古魔物,猛地破土而出!
那不是普通的根須,而是成千上萬條由純粹的、粘稠的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記憶觸手!這些觸手之上,布滿了無數細小的、如同眼睛般的慘綠色光點,每一個光點之中,都仿佛倒映著一個破碎的、充滿了悲傷與絕望的記憶片段。
“嘶啦——!”
無數記憶觸手如同活過來的毒蛇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從四面八方朝著寧陌席卷而來,瞬間便將他的四肢、軀干、乃至脖頸都纏繞得結結實實!
“不好!”寧陌心中一凜。
他試圖催動【力拔山兮氣蓋世】的規則之力掙脫,卻駭然發現,這些觸手并非實體,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!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充滿了誘惑性的力量,順著觸手,瘋狂地涌入他的識海!
下一瞬,寧陌的眼前,景象變幻。
他不再身處那片死寂的真理田園,而是回到了一個熟悉的、溫馨的小院。院子里,石桌旁,那對隔著一層水汽,面容模糊的中年男女,正滿眼慈愛地看著他。
“小陌,回來了?”溫婉的婦人笑著,為他斟滿了一杯熱茶。
“臭小子,還知道回來!”板著臉的男子,眼底卻帶著欣慰。
喀耳刻的幻境?
不!不對!
寧陌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同。喀耳刻的幻境,是誘惑,是讓你心甘情愿地沉淪。而眼前的景象,卻帶著一種強烈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真實感”!仿佛這才是他真正的歸宿,之前的一切冒險與戰斗,都不過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南柯一夢!
一股強烈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與歸屬感,瘋狂地沖擊著他的心神,試圖讓他放下一切掙扎,接受這個“現實”。
“我是誰……我為什么會在這里……”寧陌的眼神,第一次出現了些許的迷茫。
那股遺忘之力,正在剝離他的記憶,篡改他的認知!
“你是我們的兒子,你一直都生活在這里,從未離開過。”那婦人的聲音,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。
“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,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……”男子的聲音,充滿了令人安心的厚重。
寧陌的神魂,在這股力量的侵蝕下,開始劇烈地顫抖。他腦海中,那些關于修行、關于戰斗、關于伙伴的記憶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、褪色……
他仿佛真的要忘記一切,忘記自己的身份,忘記自己的使命,徹底沉淪在這片由勒忒之樹創造的、名為“家”的記憶深淵之中。
就在他的意志即將被徹底淹沒的剎那,識海深處,那枚由先天雷種所化的本源雷印,突然猛地一震!
緊接著,一縷微弱卻又無比純粹的、仿佛能夠開天辟地的翠綠色嫩芽,在雷印之旁,悄然綻放出柔和的碧光!
那是寧陌煉化世界樹碎片后,所領悟的一絲最本源的“生命法則”!
遺忘,是生命的終結。而生命,本身就是對遺忘最頑強的抵抗!
“滾!”
一聲源自神魂深處的怒吼,如同驚雷,在寧陌的識海中轟然炸響!
他那雙開始變得迷茫的眼眸之中,瞬間恢復了清明與銳利!
“用我最珍視的記憶來對付我?你這棵破樹……真是……罪該萬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