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青隱目光盯著黑白的盒子。
“打開?!?/p>
黑白無奈,只好不情不愿把盒子打開。
這一比之下,他這盒的點心就顯得普通一些。
沒有鮮花造型,沒有花瓣點綴。
黑白仔細觀看:“主子,鮮花點心可不易做,我雖然沒吃過,但聽宮里那些司膳房的人說過,得取新鮮花瓣,一點點撿干凈,做的時候就更繁瑣了,又得保留花香花鮮,還得保持顏色漂亮好看,反正不花費心思,沒幾個時辰是做不出來的。”
傅青隱沒說話,擺手讓他出去。
黑白拎著自己的盒子趕緊跑出去,好險,幸虧轉移了主子的注意力,否則,說不定自己這盒也得被扣下。
傅青隱拿起一塊點心,在燈下細細看。
他在宮中吃過的精美點心不下百種,但從未在意過是什么味道,什么造型。
聽黑白方才所說,他忽然很想了解一下做點心的過程。
放下點心,看那只雞,許是在宅子里做,各方面更趁手些,這只雞好像格外香。
還有那兩道家常小菜,他還從未吃過她炒的菜。
這一餐,別有一番味道。
……
余笙笙回到小宅,綠湖還在花叢里忙,院子里點了燈,花在燈光是另外一種美。
“小姐,”綠湖把小鋤放下,“待奴婢下次來,帶些花肥,在花凋落之前,打一次肥,來年會開得更好?!?/p>
余笙笙笑著點頭:“好。”
來年,春暖花開的時候,也許,她要做的事都已做完,會是另一番景象。
在小宅吃過飯,和周嬤嬤道了別,余笙笙這才回蘇府。
進府門,正好遇見蘇懷遠。
蘇懷遠面露喜色:“笙笙回來了?身體好些沒?用過晚膳了嗎?我這就吩咐廚房……”
“不必了,”余笙笙頷首,“我已經吃過。將軍來得正好,這兩人是我從莊子挑來的人,得給他們安排住處,月錢我自己出?!?/p>
蘇懷遠目光在許家兄弟二人身上一掠:“你若想用人,可以和我說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,又咽回去,嘆口氣道:“也罷,你自己挑中也好,我讓管家給他們安排,月錢也不用你自己出,就和府里其它人一樣。”
這些小事余笙笙不想爭論,福福身退走。
蘇懷遠命人叫來管家,妥善安排許家兄弟。
他豈會看不出,余笙笙這是對蘇家冷了心,要想讓她回心轉意,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慢慢來吧,先由著她喜歡。
余笙笙回到院子,雖然時辰還早,但她本就身體還沒利索,又折騰一天一夜,現在放松下來,屬實累得很。
洗過澡,喝下藥,躺下便睡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,恍惚聽到有人在哭,哭聲凄凄慘慘,像個女子。
不,是好多個女子。
余笙笙想睜開眼睛看看,又覺得眼皮無比沉重。
朦朧中,似又回到那個詭異的院子,院中滿是鮮花,在月光下開得格外美艷,近乎妖異。
她正看那些花,突然花朵變成一張張女子的臉。
她心頭大驚。
傅青隱從后窗進來,沒想到余笙笙已經睡了。
正想要轉身走,見她緊皺著眉頭,額頭滿是汗,雙手緊抓被子。
遲疑一下快步走到床邊,試試她額頭溫度,并不燙,應該是在做惡夢。
傅青隱輕撫去她額頭細汗,猶豫著握住她指尖。
余笙笙卻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,一下子牢牢抓住他。
傅青隱呼吸微窒,低聲道:“余笙笙?!?/p>
余笙笙正在驚恐夢中,無法自拔,恍惚聽到有人叫她,奮力想睜開眼睛。
女子的哭聲卻越來越清晰,那些怪花也在追趕她,她抓傅青隱抓得更緊。
傅青隱連聲喚她:“余笙笙!笙笙!”
余笙笙猛然睜開眼睛,看到傅青隱,莫名委屈,眼睛不自覺紅了。
“指揮使!”
傅青隱正要說話,余笙笙忽然一把抱住他。
“我知道這是夢,”余笙笙在他懷中說,“那些花要吃我?!?/p>
傅青隱心似停跳一瞬,隨即又狂跳不止,像揣了只撞出不籠子的兔子。
他雙手不知何處安放,入目之處是余笙笙鋪滿青絲的背,幾縷發絲垂落,落在他手臂上,指間。
壓制許久的心魔突然沖破牢籠,猙獰著瘋狂地向他撲過來,撕扯著他的理智。
余笙笙渾身未覺,傅青隱咬緊牙關,雙手強控力道,握住她纖細的肩膀,扯開她,隨即大步后退。
余笙笙此時也清醒過來,意識到這不是夢。
正驚愕自己的魯莽沖動,再被傅青隱扯開,腦子里已經一片空白。
她瞪大眼睛,看著傅青隱。
他臉色陰沉似水,周身氣息全是殺決,眼白有些發紅。
她一激凌,忽然想起那夜在城外,傅青隱好像也是這樣。
“指揮使?”
傅青隱一手撫著頭,一手緊握著桌角,一言不發。
余笙笙趕緊下床,也顧不得許多:“指揮使,您怎么了?我能為你做什么?”
傅青隱低聲道:“別過來。”
余笙笙停住腳步,往后退到床邊:“這樣行嗎?”
“或者,我有安神的香,能否有幫助?”
傅青隱沒說話,余笙笙摸索出來,點上香。
進氣彌漫開,傅青隱感覺好似好了些。
“您好點嗎?”
傅青隱在椅子上坐下,閉上眼睛,深吸幾口氣。
清甜香氣,讓他想起今天晚上沒舍得吃完的鮮花點心,心中的狂躁又收了幾分。
他不說話,余笙笙也不再發出聲音,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色。
看他是否好轉,有沒有什么需要。
約摸一刻鐘,好似過了很久很久。
傅青隱臉上的陰沉之色慢慢退去,也睜開眼睛,余笙笙發現,他的眼白也恢復如常。
看來是好轉了。
余笙笙松口氣。
傅青隱先打破沉默:“你夢到什么了?”
余笙笙一怔,回想起那個夢,想到自己的失態,耳朵不可抑制地紅了些許。
“沒……”
她忽然一頓,想起綠湖說過的一句話——下次給花施點花肥,來年會開得更好。
再聯想方才的夢,一個念頭如閃電,劈中她的腦海。
她臉色一白:“指揮使,我覺得那所宅子還要再搜一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