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一會。
殿外傳來細微腳步。
然后一襲白衣的陸賜兮進入大殿,她的身后,跟著彌霜。
陸賜兮入殿后,徑直朝著里面走去,恰好停在紅衣女子身旁。
而姜兮兮,察覺到有人來到,卻是將頭死死的貼在地面。
女兒此刻就在身旁,可是她卻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陸賜兮看了眼埋著頭的紅衣女子,有些疑惑。
這個紅裙子女子在哭?
她隨即朝著殿首的男子問道:“爹爹,她這是?”
陸缺輕飄飄的回道:“一個奴婢而已。”
陸賜兮皺了皺眉,她緩緩蹲下身子,用手輕拍著女子的背,關切問道:“姐姐,你怎么哭了?”
姐姐。
聽到這個稱呼,姜兮兮身子一僵,連忙抑制住自已的情緒。
可她被銀白秀發遮擋的恐怖面容上,淚水更加抑制不住。
皇座上的陸缺對女子的表現很不滿意,他聲音一冷:“公主殿下在問你的話呢,還不行禮回話?”
姜兮兮開始朝著殿首磕頭,聲音嗚咽:“陛下,求你不要這樣,不要這樣......”
陸缺再次一聲厲喝:“放肆!你又想抗命不成?”
女子聞言,聲音變得愈發卑微:“陛下,奴婢求你了,讓我先離去,好嗎......”
陸缺冷聲道:“先離去?可以啊,不過你想清楚,這一次若是離去,便永遠也回不來了。”
姜兮兮的磕頭動作一頓,然后用手指死死扣著地面。
她自然知曉陸缺的話中之意。
一旁的陸賜兮聽完父親與她的對話,感覺很是怪異。
她朝著陸缺皺眉問道:“爹爹,您這是做什么?”
說完,她便挽著紅衣女子的手臂:“姐姐不要哭了,請起身。”
陸缺柔聲制止道:“兮兒,此人之罪罄竹難書,你莫要對其同情。”
只見他緩緩起身,朝著殿中走去。
來到她們近前后,他單手負后,然后伸手出另一只手拉著女兒,讓后者站在自已身旁。
隨即俯視著姜兮兮,只說出兩個字:“三息。”
言簡意賅。
姜兮兮垂著頭,貝齒死死咬著嘴唇,甚至咬破血肉也渾然不知。
若在回到那座暗殿,她便會失去所有機會。
此刻唯一能做的,只有聽陸的命。
于是。
她再深吸了一口氣,終是朝著陸缺身旁的白衣女子顫聲道:“奴婢,叩......叩見公主殿下!”
說這話時,她的呼吸急促,聲音沙啞的幾乎似要破碎,然后便像失去全部力氣般,頹然的垂頭,潸然淚下。
她的心,仿佛被鈍刀刺入,然后瘋狂攪動,襲來難以形容劇痛。
即便她再不在意別人對自已的看法,可陸賜兮不同。
她是自已的女兒啊!
大哥哥,讓我跪在女兒面前,真的會讓你痛快么?
你的心,為何這么狠啊!
陸賜兮見狀,看向旁邊男子,有些手足無措。
她不喜歡別人對自已下跪。
陸缺似乎仍不肯放過紅衣女子,繼續命令道:“抬起頭來。”
女子慘笑一下,用盡莫大的勇氣,緩緩抬頭,望向了百余年未見的女兒!
這一刻,她真的想伸手輕撫女兒的臉,告訴她,自已是她的娘親!自已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!
可是,她知道自已不能這么做!
如今自已的丑態,已經令她她無地自容,這樣的自已,又怎么配做她的娘親。
望著近在咫尺的女兒,姜兮兮只能在心中默默念道:
“兮兒,娘親曾經對你爹爹犯過很多錯,等娘親贖完了罪,在與你相認,好么?”
一瞬間。
陸賜兮望著她那布著殷紅疤痕的臉,并沒有覺得丑陋。
盡管其原本容顏已被完全遮蓋。
可她不知為何,竟覺得這姐姐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感覺。
以至于,她心中隱隱作痛的同時,下意識的向前一步:
“姐姐......我們是不是......見過?”
姜兮兮淚水劃過臉頰,搖著頭:“這是殿下第一次見到奴婢,奴婢相貌丑陋,污了殿下玉眼,還請殿下恕罪。”
陸賜兮對此毫不在意。
她就是莫名的對這位紅衣姐姐有種親近感覺。
想著,她再次扶著女子胳膊:“姐姐請起身。”
姜兮兮向后躲了一下,有些忐忑的望向了陸缺。
陸賜兮看出她的顧忌,然而轉身望著男子:“爹爹,可以讓這位姐姐起身么?”
陸缺對女兒笑了笑,然后看向姜兮兮:“既然有公主為你求情,你謝過賜兮后,便起來吧。”
姜兮兮朝著白衣女子再次一拜:“奴婢謝過公主殿下。”
隨后,她緩緩站起。
陸賜兮搖了搖頭,剛想說些什么。
陸缺卻是突然開口:“兮兒,為父喚你前來,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,十年后,為父準備與蘇夢成婚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幾人,神色各不相同。
蘇夢也是初聞此事,神情緊張中帶著一些期待。
而陸賜兮眸子中閃過一瞬間的黯然,然后她回頭朝著父親牽強的笑了笑:“女兒恭喜父親,恭喜......蘇師姐。”
陸缺意味深長的看了姜兮兮一眼,發現后者正死死攥著拳心,神情凄慘。
他心中冷笑一聲,然后朝著陸賜兮柔聲道:“兮兒,不論到何時,你都是我的女兒。”
白衣女子點了點頭:“爹爹,女兒明白。”
陸缺嘆了口氣:“去吧。”
陸賜兮看了眼姜兮兮,不知為何,她對這位紅裙姐姐的親近感愈發的強烈。
同時,她也能感覺到這位姐姐活的很痛苦。
她有些遲疑地開口道:“爹爹,能否讓這位姐姐留在女兒身邊?”
陸缺微微搖頭:“此人心性狡詐,留在你身旁,只會擾亂你的心境。”
見父親這么說,陸賜兮卻是不好再勉強,她有些歉意的看了姜兮兮一眼,然后轉身離開大殿。
待到白衣女子離去。
陸缺的目光陡然變冷,朝著紅衣女子淡淡道:“跪好了。”
姜兮兮苦澀一笑,重新跪了下去。
男子俯身貼在她耳邊,輕聲開口:“你剛剛的表現,令本皇不太滿意,若以后還是這般拎不清自已的身份,何時才能洗去你的罪孽?!”
女子連忙開口保證:“陛下,奴婢知錯,以后會認清自已的身份。”
不遠處的蘇夢望著這一幕,心中復雜至極。
從方才陸賜兮入殿開始,有一幕,她看的極為清晰。
盡管師尊的確做到了讓姜兮兮痛苦,可師尊那始終負后的一只手,從始至終,都在發出微微顫抖!
這說明,師尊的心,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靜!
陸缺冷哼一聲,返回皇座。
然后朝著彌霜殿吩咐道:“將本皇大婚之事通知下去,中州凡圣尊境以上者,皆可以前來皇城觀禮,如此喜事,自然要普天同慶。”
彌霜不敢怠慢,行了一禮后,轉身離開陸皇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