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氛僵持中,寧王卻囂張地嗤笑起來:“你敢讓他們走,我就敢殺了你!”
“你看見郭永長的傷勢了,都是我打的。”
“你都這把老骨頭了,還扛得住嗎?”
是啊,時全也這樣想,急得眼珠子突突的。
可皇上卻忍不住奚落道:“你是真蠢還是假蠢,你看不出來郭永長是故意讓你打的嗎?”
“你以為他不知道今天是個局,就為了請你入甕?”
寧王面色驟變,不敢置信道:“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皇上繼續(xù)罵道:“我說你蠢,連自己人都收服不了。”
“早在圍場的時候,郭永長就準(zhǔn)備背棄你了,難道你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他從圍場以后就不再為你辦事了?”
“不然你以為區(qū)區(qū)一個孫正奇能夠搬倒你嗎?”
“就你這個腦子還想當(dāng)皇帝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寧王臉色慘白,眼珠子急速地轉(zhuǎn)動著,他驚恐道:“不可能!”
“楊寬的事情他們根本就不知道,他為什么要背叛我?”
皇上鄙夷道:“是你以為他們不知道,而不是他們都不知道!”
“高策也就是嫁了一個女兒給你,被迫上了賊船,不然你以為他為什么不跑?”
“你看看他寫給你的詔書,真的是登基詔書嗎?”
寧王慌亂地去撿起地上的宣紙,結(jié)果發(fā)現(xiàn)竟然是“罪己詔”。
竟然是高策自己的罪己詔。
“不,這不可能!”
“他們怎么可能都背叛我?”
“是你,一定是你的陰謀,是你讓他們都背叛我的!”
寧王崩潰地大喊,眼神赤紅,一副無能狂怒的樣子。
皇上卻奪過那封罪己詔,揉成一團,狠狠地扔到寧王的臉上道:“古往今來,登臨大位者,誰不想做天下第一君!”
“你以為隨便制衡兩個人就可以為所欲為了?”
“還想殺朕登基?倘若你真的辦成了,你只會死得比現(xiàn)在更快!”
寧王大聲道:“隨便你怎么說?”
“成王敗寇,我認(rèn)栽,我愿意赴死。”
“但你也別得意,身為皇子,就沒有不想當(dāng)皇帝的。”
“我就在地底下看著,老三、老四、老五,你是不是都要殺個干凈!”
皇上擲地有聲地回道:“他們?nèi)舳枷衲悖逇⒏蓛粲秩绾危俊?/p>
“朕就算絕嗣,也絕不會將江山交到你這等人的手中!”
寧王大震,不敢置信道:“你……你根本就不是我們的父皇。”
“怎么會有人像你這樣殘忍?”
皇上眼眸一沉,步步逼近道:“朕有你殘忍嗎?親手殺了自己的岳父,還將自己的外室嫁禍給他,讓他死后也不得安寧。”
“你對一心扶持你的妻族都尚且如此,更何況天下百姓?”
“朕若真對此視而不見,那才是最大的殘忍!”
寧王嚇得往后退,驚恐道:“這些事情……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?”
皇上停了下來,目光陰鷙道:“什么時候?從你殺了你岳父的當(dāng)晚,朕就已經(jīng)查出,是你下的毒手!”
寧王的嘴巴張開,驚愕道: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
皇上冷笑:“朕怎么不說?”
寧王不敢答,只是身體止不住地顫抖,眼里也堆滿了恐懼。
生平第一次,他見識了帝王的心機,那如同大海深淵一般的存在,無情地將他吞噬!
他后悔了。
他應(yīng)該繼續(xù)蟄伏下去的。
皇上看出了寧王的膽怯,怒聲嘲諷道:“因為朕,想看你究竟要作死到什么地步?”
“因為朕,想保下崔家不被你禍害!”
“因為朕,還想殺了你以后怎么保住皇室的顏面!保住那些因為你而受牽連的無辜之人!”
“不然,你以為你還能活到今天嗎?”
“小畜生!!”
皇上說完,再也遏制不住怒火,對著寧王的臉狠狠打了一巴掌,然后又是一巴掌。
最后抬腳,直接將寧王踹出三米遠。
寧王哀嚎一聲,身體因為劇痛而痙攣著,他恐懼地望向那道高大的身影,終于知道了何為害怕。
只見他蜷縮著,顫抖著,惶恐地喊道:“父皇,我知道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”
“父皇,饒過我一次。”
“父皇,我還不想死。”
“父皇,我求求您了,饒我一命吧。”
可那道身影越來越近,直到所有陰影徹底將他覆蓋住。
而一墻之隔的偏殿中,寧王妃泣不成聲,哭得身形搖搖欲墜。
……
終于,一切都結(jié)束了。
微涼的晚風(fēng)中,皇上看著寂靜的宮殿,四處空曠,燭影闌珊。
時全慢慢走到他的身后,他們一起看向那通往宮外的長道……地磚延綿,路盡無人影。
皇上問道:“太夫人沒有來,你是不是不習(xí)慣?”
時全愕然,皇上是在問他?
他心驚地想著怎么回話,遲疑著。
因為多年來和皇上的相處已經(jīng)變得極盡坦然,他不會說謊,也開不了口。
那答案,皇上顯然也是知道的。
他幽幽地嘆了口氣道:“朕也是。”
時全垂眸,心里有些哀傷,他多希望有個人可以陪著皇上,可以分擔(dān)這份孤獨沉悶的痛苦。
可惜沒有。
這一次,太夫人沒有出現(xiàn)。
“朕開始理解太夫人了。”皇上說,把目光收了回來,放在腳下。
時全詫異地抬眸,卻看見皇上勾了勾嘴角,坦然道:“不是每一段路都會有人陪。”
“也不是每一份痛苦都需要找人來承擔(dān)。”
“太夫人其實很堅強,那么多年走來,朕缺失的何止一兩次?”
“但她老人家都安然無恙地走到朕的面前,繼續(xù)關(guān)心朕,鼓勵朕。”
“朕也終于明白,子女的成長和轉(zhuǎn)變是為人父母所不能掌控的,我們都要學(xué)會接受現(xiàn)實。”
時全紅了眼眶,哽咽地喊:“皇上……”
皇上笑了一下,輕松地解釋道:“很多事情當(dāng)時不明白的,現(xiàn)在也都明白了。”
“人生的很多路,不是心疼就能替代的。”
“朕很感激她今晚沒有出現(xiàn),因為朕又想明白了許多道理。”
時全嗚咽,難過地擦著眼淚。
他不明白,他也不想明白。
他只知道今晚的事情過后,皇上痛苦的往事又要添上一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