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瞧瞧吧,殿前去衣的事,西太后雖在宮外,卻已經(jīng)知道了。
想必國賭那一日這晉王宮里曾經(jīng)發(fā)生過什么,前前后后的,西太后也都一清二楚了。
這原本也沒什么好奇怪的。
謝玄在外南征北伐,開疆拓土,常年不在大梁朝堂,正是西太后母子植黨營私壯大勢力的好時機,已然扎根了這么久,怎會就那么蒙在鼓中,什么風聲都不知道。
若當真什么也不知道,那才是頂奇怪的事呢。
此刻,西太后又要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舉動來,阿磐也許知道。
雖有一個冠冕堂皇可以去衣的理由,然在男子面前寬袍解帶,大抵最終就只有一個目的。
不過是“色”之一字。
不可告人。
正因了不可告人,這才一進殿就把所有人都屏退了出去。
阿磐就在屏風后面悄然坐著,提著一顆心,細細地朝那青銅案前后的人觀望。
你瞧,西太后端然立在那里,身上只余一件里袍。
里袍不過是一層薄薄的蟬紗,里頭溝壑若隱若現(xiàn),愈發(fā)顯得風姿綽約,春色撩人。
蟬紗的主人目含秋波,朝著案后的人笑,笑得曖昧,也笑得妖妖嬈嬈,意味不明。
那朱紅的唇瓣彎出迷人的弧度,開口時亦是催情發(fā)谷欠,撩撥得人面紅耳赤,“來呀,鳳玄。”
不,面紅耳赤的人是阿磐,不是謝玄。
阿磐細作出身,從前進過女閭,也入過魏營,見多了妓子和女奴,便是那幾個投懷送抱的魏國四美,不也總是承歡獻媚,一味邀寵嗎。
可此刻乍然聽見那原先高高在上的西太后說出了這撒癡撒嬌的話來,雖不過四字而已,仍使她驀地就紅了臉。
西太后沒有難為情,難為情的反倒是這屏風后的觀棋者。
而案后飲茶的人眸光沒有躲閃,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。
那精通床幃之術(shù)的人,能有什么不懂的,可這時候望著眼前誘人的胴體,卻偏偏要問上一句,“來干什么?”
西太后莞爾笑,去了滿頭金釵玉石的人有一頭如瀑的秀發(fā),那秀發(fā)風鬟霧鬢,烏黑有光澤,。顯然保養(yǎng)極好,連一根干枯的都無。
那沒有一絲瑕疵傷疤的柔荑就按在自己胸口,媚眼如絲,聲腔挑撥,把人的骨頭都要叫酥了,“你說,還能干什么呀?”
案后的人也跟著笑,“你要干什么,孤怎會知道?”
那豐姿冶麗的西太后,轉(zhuǎn)盼流光,面頰染了一片桃紅的顏色。
說話間的工夫,手就覆在那幾近通透的蟬紗里袍上,似不經(jīng)意的,漫不經(jīng)心地,就那么緩緩沿著高低不平輕撫了下去。
阿磐眼皮一跳。
這是“媚術(shù)”啊。
不過是細作入門時最基本尋常的媚術(shù),可但看要誰用,又用在誰身上。
妓子舞姬們用,沒什么好稀罕的。
然尊極貴極的魏國太后用,因了反差極大,卻能輕易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就連在屏風后的阿磐都赧然避開了眸光,不敢直視那身份高貴,一向端莊雍容,卻看起來十分放浪的婦人了。
此刻那高貴的婦人簡直放蕩。
一雙手撫弄著,沉吟著,似靡靡之音,“這身子.........”
蛾眉宛轉(zhuǎn),欲說還休,當真是撩人啊。
她等著那衣冠整齊的人開口接住她的話,那她便能心安理得地說下去,也就能順理成章地寬下最后一件薄如蟬紗的衣袍。
也許下一刻,這魏國曾經(jīng)最高貴的女人就要朝著晉君謝玄撲將上去,把他生吞活剝。
撲上去,也許半日承歡,把他侍奉歡喜,什么解決不了的事,哪怕天都塌下來的事,也都再算不了什么事了。
這是身為女子獨有的優(yōu)勢和本事了,因此也才會有兵法里的美人計。
可那人偏偏就那么瞧著,原先還正襟危坐。
對,他素來是正襟危坐。
因了崔老先生在他極小的時候就諄諄教誨,成日里耳提面命,強求他言行舉止都要像個君子,要他挺直脊梁,能擔得起事,要他一舉一動都得像晉國未來的君王。
可在西太后的挑弄下,那素來肅然危坐的人,不知什么時候已閑閑地向后倚靠了去。
一腿支著。
一腿撐著。
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在那撐起來的膝頭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,好整以暇地瞧著。
他鮮少有這樣慵懶放縱的姿勢。
因而這樣的姿勢,便顯得那總是看起來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人一下就鮮活了,也就一下子生動了起來。
就那么瞧著,好看的薄唇扯出一點兒弧度,似笑非笑,卻不接那什么“這身子”的話。
只不痛不癢地問了一句,“你不冷么?”
那婦人媚眼如絲,“我很熱啊?!?/p>
那人不管她“很熱”了要怎么辦,半點兒的主意也不為她出一個。
他不開口,西太后能有什么法子。
沒有法子,就只能把心一橫把話繼續(xù)說下去,免得把自己冷在那里,“這身子..........是你從前想要的…..…..”
那人挑眉笑了一聲,好奇地問了起來,“哦?什么時候的事?”
阿磐眉心一跳,一雙眸子透過這雕龍繪鳳的屏風往外瞧,不敢移開片刻。
他們要說到從前了。
要說到西太后一直掛在嘴邊,逢人便有意無意提起的那些關(guān)于“青梅竹馬”的舊事了。
這大殿空蕩蕩的,沒有旁人,只有故人。
因此在故人面前,西太后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,話既然都說到了這里,鳳冠華袍也既已散落了一地,除了往前去,再沒有什么退路,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路可走了。
因此她輕聲細語地嗔怪一聲,“你呀,你可真是狠心呀!我與你自幼一起長大,這樣的情分豈是說忘就能忘的?便是年少時候郎騎竹馬來的情意..........”
這大殿的主人打斷了含情脈脈的婦人,眉心微蹙,一副想不起來的模樣,“郎騎竹馬?”
那美艷的婦人笑吟吟道,“是啊,郎騎竹馬來,繞床弄青梅.........”
可那婦人沒有說完,大殿的主人便輕笑了一聲,“青梅竹馬這樣的話,但愿是孤最后一回聽見?!?/p>
婦人訝然一怔,“你..........鳳玄,你.........你竟不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