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言說的悲傷,在夏木蘭端著熱氣騰騰的臊子面跨進屋子之后,便淡了很多。
木蘭愛笑,很會活絡氣氛,不會冷場,對待客人也十分熱情。
從前家中拮據,生活捉襟見肘,但家里若是來了人,她總會盡最大的努力做一頓豐盛的臊子面,哪怕雞蛋是要借的,胡麻油也是用別的東西換的。
如今家中不缺那些東西,木蘭花了不少心思做這頓飯。
雖然西北的初春還沒有花紅柳綠,但這碗臊子面里,飄著金盞菊的花瓣,色香味十足。
宋春雪知道,木蘭很會花心思,這金盞菊是去年秋天摘下來曬的。
跟別的花瓣不同,金盞菊只要在開敗之前摘下花瓣,曬干了可以存放好久,撒進湯面里面,顏色會跟秋日開的正艷時一般無二。
夏木蘭也很會閑聊,前世沒發覺,如今安靜的坐在一旁,宋春雪發現,這個兒媳婦,這輩子變了很多。
讀了些書,不用整日里面對繁瑣的農務之后,她能靜下心來專心修養自身,她身上充滿了智慧。
跟梅陽這樣心眼子多,話頭扯得很快,還慣會拐彎抹角打聽的人,木蘭也能應對自如。
三娃是個直腸子,雖然他在官場混跡多年,面對過那么多勾心斗角,但他依舊是個不愿意轉彎的人。
但木蘭不同,她會審時度勢,跟水一樣隨機應變。
因此,有木蘭在身邊,三娃要少操心許多。
三娃感情用事,提到子女,總會露出疲憊焦躁的神情,但木蘭不同。
雖然尋常母親更容易意氣用事,但木蘭在子女的事情上面卻更從容更理智。
誰說木蘭配不上如今的三娃的?
有些事情,哪怕是讀了書也改變不了。
不管是心性還是天賦,有些人就是聰慧一些,不會因為碰到問題就停在原地,憤怒不已。
這些,前世的宋春雪沒有發現。
因為她私心里覺得,兒媳婦是外人,是個強勢的,看她老了就會將年輕時受的委屈通通還回來的小婦人而已。
但直到前世終了,她才發現自己是那樣的狹隘。
夏木蘭的胸懷,比她大多了。
所以她比宋春雪更會教導孩子。
雖然幾個孩子各有各的脾氣,但她會盡力一碗水端平。
吃過飯,他們坐在一起閑聊,梅陽將話題扯到了宋春雪身上。
“我這位表兄弟很喜歡你們的院子,不知道能否在你家里住幾天?”梅陽也不含蓄,“外面的客棧安靜是安靜,但我想讓他在你們家住幾天,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你們。”
“……”絞盡腦汁想借口的宋春雪張了張嘴,只能笑著解釋,“我就是沒住過堡子,覺得這里……”
“當然可以,反正這院子里很空,房間多的是,你想住哪間都行,”三娃笑著看向宋春雪,“或許真的有親戚關系,我總覺得這位先生在哪見過。”
“你睡得慣熱炕嗎?就住在這北屋如何,昨天還添了炕,我再讓丫鬟添上,晚上肯定不冷。”木蘭笑道,“這屋子從前是我婆母睡的,其他人都沒住,但其他屋子太久沒進去人,涼得很,這間最適合。”
宋春雪心頭一動,“可以的,我都行,就怕打擾你們。”
“不打擾的,我們打算再多留些日子,有些事情要處理,晚上我們殺羊待客,你會吃羊肉嗎?”木蘭貼心的問,“若是不愛吃羊肉,給你殺只雞。”
梅陽笑道,“那我一定要來。”
“梅叔肯定要來,我還要專門去請你呢,你不來不行。”三娃感慨道,“看來今天卜了一卦沒錯,貴人上門,百無禁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