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父驚愕的瞪大眼,他終于穿過漫長的時光隧道,回憶起了二十幾年前他在彩虹橋找到司橋笙,帶他回家的事情。
那天,他是從一個小女孩手里接過兒子的手的。
小姑娘雖然穿得樸素,可是她長著一張國泰民安的臉。玉盤似的圓臉,鑲嵌著一雙美如星星的眼睛,實在讓人難以忘懷。
她依依不舍的把司橋笙的手交給他,然后就好像祥林嫂附體般,一個勁吶吶道:“叔叔,你答應(yīng)我,你一定一定要對我家小笙好。你一定一定要帶他去看病。你一定一定要讓他去上學(xué)。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愛他。如果你做不到,我就不會讓他跟你走。我自己可以養(yǎng)他……”
他那時候莫名的覺得有些羞愧,羞愧得他幾乎失去思考的本能,就知道一個勁的答應(yīng)著姑娘的所有請求:“你放心吧,他是我兒子,我是他爸爸,我肯定對他好。他跟了我,日子不知道比跟你時好多少倍……”
燕父望著面前的念笙,那張玉盤般的臉龐變得消瘦,可是那雙眼睛卻更加大,更加黑,更加亮。他終于把眼前的念笙和十幾年前的小姑娘對應(yīng)起來。
“是你?”
念笙邪魅一笑:“你終于認(rèn)出我來了。是我,不知道燕先生可還記得你對我承諾?”
她陰鷙的瞪著他。
燕父在她凌厲如厲鬼的目光逼視下,竟莫名的心虛。他的雙手交疊,十指不安的搓著。
“年代實在久遠。我記憶不佳,有些不記得了。”
“那我就幫燕先生回憶回憶。燕先生當(dāng)年出現(xiàn)在我家時,小笙看到你,表情冷漠。他說他不需要父親。”
“燕先生便苦口婆心哀求我,求我替你在小笙面前求情。你說你沒能保護好他,對不起他。余生只想好好的補償他。絕不讓他再受丁點委屈。”
“我警告過你,若是你重弟輕兄,也別傷害我家小笙的心。你把他送還彩虹橋,我可以養(yǎng)他一輩子。”
……
伴隨著念笙的娓娓道來,燕父的思緒仿佛從過往的時光隧道里走了一遭。
“霍小姐,我很感激當(dāng)初你對橋笙的照顧。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,橋笙身上發(fā)生了很多你我無法控制的事情,而你只是一個外人,恕我不能對你啟齒……”
念笙譏諷道:“是不能說,還是不敢說?”
燕父額頭冷汗淋漓。
恰在這時候,燕夫人來了。
“哎喲,聽說今兒有貴客駕到。原來是霍大小姐來了。”燕夫人穿著一身婢婷旗袍。將那好身段勾勒得前凸后翹,惹火的身材看得讓人噴鼻血。
她坐在燕父旁邊,笑盈盈的望著念笙:“霍小姐,原來你就是橋笙流落市井時認(rèn)識的朋友啊。唉,你是不知道,橋笙這孩子,出事前乖巧,陽光,開朗,出事后就變得陰郁,自閉起來。誰跟他說話都不理。所以我們沒能第一時間發(fā)現(xiàn)他身上的傷疤,導(dǎo)致治療沒及時,給他留下后遺癥,這是我們家最大的遺憾。”
念笙冷冷睨著她:“燕夫人提到這樁不幸時眉飛眼笑,開心得很。我看分明就不是遺憾,而是你的小幸運。”
燕夫人的笑容瞬間掛不住了:“霍小姐,你怎么能質(zhì)疑我對橋笙的關(guān)心?我可是他的媽媽……”
“繼母而已。”念笙冷冷道。
燕夫人更加尷尬:“那我也犯不著虐待一個沒媽媽的孩子吧?”
“至于的很。若是小笙健康完好,以他的聰明才智,他的一表人才,只要燕家長者眼睛不瞎,這繼承人就該非他莫屬。只有他不好了,你那個蠢兒子才有機會站在現(xiàn)在的高度。”
燕夫人氣得上氣不接小氣。
“你……根本不知內(nèi)情,怎么能胡說八道?”
念笙厲吼一聲:“若是不想被冤枉,那為何不把真相說出來?”
激烈的氣氛,瞬間變成死寂。
念笙望著燕夫人,她枯萎如落葉。再看燕父,低著頭壓根不敢看她。最后是燕老爺,他握著茶盞,只是指節(jié)骨泛白。
真相,帶著毒的誘惑。
念笙探索不得,卻更想知道。
良久,燕夫人嘲笑道:“霍小姐待嫁閨中,卻對我兒子的事情如此上心,莫不是鐘情我的兒子?可是恐怕要讓你失望了,他犯了重罪,如今被囚禁在監(jiān)獄里。終身不得自由。霍小姐何必為了一個沒有未來的人,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呢?”
念笙臉上血色殆盡:“你們放棄了他?”
對面的三個人用沉默回答了她。
念笙勾唇:“沒關(guān)系,他有我就夠了。他的未來,我替他保駕護航。我相信要不了多久,他會出來的。”
燕夫人明顯慌了神,她緊張的盯著燕父。
念笙忽然站起來:“你們隱瞞的秘密終究有大白天下的時候。”
說完,她端起燕夫人面前的茶杯,兀自飲下。
燕夫人驚得目瞪口呆:“那是我的茶水?霍小姐就這么不講究?”
念笙喝了口水,嘴里嚼著茶渣子,然后冷冷一笑:“我家小笙最不喜歡喝的就是綠茶。哼,燕先生,家里擺放著兒子最討厭的茶葉,這就是你當(dāng)年承諾我的,會好好愛他嗎?”
燕父啞然。
念笙惡狠狠的瞪著他:“身為父親,卻護不住自己的兒子。折實令人心寒。你不配做小笙的父親。”
燕父絕望的閉上眼睛。
念笙轉(zhuǎn)身決絕離開。不過一道倔強的聲音卻繞梁三日:“燕先生,小笙護我前半生。而我定護他后半生。”
“那些欺負(fù)他的人,我不會輕饒他們的。”
念笙回到霍家大院時,已經(jīng)是晚上十一點左右。
霍家大院的許多宿舍都已經(jīng)滅燈睡覺了,可是霍曉茹的房間卻燈火通明。
念笙站在門口眺望著那扇落地窗。
卻忽然被一道靈光劈中。
霍曉茹曾說,橋笙是她的未婚夫?
那她應(yīng)該對小笙多一些了解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