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笙沒有回答他,可是她的手卻輕輕落到他的肩膀上,就好像一只蝴蝶,那么輕盈。那么小心翼翼,帶著幾分試探的膽怯。
他身子明顯凝了下。
“聽說霍小姐要見我?”他問。
聲音平靜得毫無波瀾。
念笙繞到他面前,因為他坐在輪椅上,所以個子明顯矮了一頭。念笙只得蹲下來,翹首望著他。
“我真傻。”她忽然哭著道。
“我明明見過你,可我當初怎么能認不出你?”
“你幫我說服那位警官交代出我母親****的始末。我竟以為那是你的舉手之勞。”
“我怎么那么傻?明明你就在我身邊,明明你一直關注著我,可我卻認不出你。”
她哭著哭著,將臉埋到他膝蓋上。哭得全身抽動。“小笙,對不起,阿姐太笨了。”
13號面無表情的看著她,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,此刻他的目光有多溫柔,有多繾綣。
他緩緩的舉起手。想要摸摸她的,可是他最后控制住了自己的貪婪的欲望。
若是給不了她什么,便一開始就不要給她這個念想。
“霍小姐,我想你可能認錯人了。”
念笙抬起頭,淚眼漣漣道:“我沒有認錯。你就是我的小笙。”
她又嗚嗚嗚的哭起來:“小笙,你別不認我。我知道錯了。”
“我上次之所以沒有認出你,是因為那時候有鴻笙在我身邊,他太像你了,所以給我先入為主的印象,讓我認定他是你。那時候我眼里只有他,又啟能注意到旁人?”
“可如今我知道他不是你,我便肯定你是我的小笙。我送你走的時候,你手上的傷疤沒好,你的眼疾沒有好,你的腿也沒好。可是……這么多年過去了,為什么它們沒有痊愈?你不是答應我的要好好看過醫生嗎?”
13號的身體忽然劇烈的顫抖起來。
他忽然推開念笙,將輪椅滑到角落里。
頎長偉岸的身體,此刻蕭瑟如秋風中的落葉。隨風而舞,沒有一點自我。
念笙不小心跌坐地上,她忘記了疼,因為小笙的這種趨利避害的本能反應更是讓她心疼。
她坐在地上,閉上眼睛,眼淚滾落下來。
“小笙,我不是有意戳你的傷疤。我就是太痛了。”她的聲音顫抖著。“我后悔了,早知今日,我就不該送你回家。嗚嗚嗚。”
她忽然失聲痛哭起來。
13號緊張的回頭,看到念笙狼狽的坐在地上,他又折回來。
伸出手,“起來。地上涼。”
念笙撲倒他懷里,直接摟著他的腰。
這下,他是怎么也跑不掉了。
“小笙,告訴阿姐。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回家后,你的一身傷勢為何沒有減輕,反而加重了?”
“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么?你告訴我,阿姐替你討公道。”
13號面如死灰的推開她。
他才不要她為了他,和那些惡心的人作斗爭。
“你是不是不要阿姐了?”念笙抬起一雙淚眼問。
她此刻已經猜到,當年小笙回家,他們暢想的美好未來都是假的,迎接小笙的,必定是一場噩夢。
她遲早要把這場夢魘的操作者抓出來,將他的心凌遲千百遍。
13號陷入可怕的沉默……他最后拼命搖頭。
念笙擁抱著他,道:“小笙,你聽阿姐的話,你還小,未來還很長。你在監獄里好好表現,爭取早點出來。姐姐等你出來。”
“到時候,我帶你去看極光,看大海,看初雪。好不好?”
13號任由她抱著他,他那虛無縹緲的靈魂仿佛終于找到停泊的港灣。他一顆漂泊不定的心也似乎安定下來。
他曾經無比期待和阿姐去看極光,看大海。看初雪。
可是他這副身子,能拖到那一天嗎?
“對不起,我已經看過極光,大海和初雪。”他說。
他確實看過很多次,都是在電視上。每看一次,他都好想好想阿姐能夠陪著他,去北極看極光。去大海看霞光……
可最后,他走了歧路。落入泥沼。
他便不想和她有任何關系了。
可是念笙很倔強:“小笙,我已經決定把楓葉集團的賬戶余額的錢全部取出來,替你補交虧空的欠款。我知道我的決定你心里定然是不同意的,可你要知道,錢和你比起來,我只想要你好好的。”
“石警官說,若是補清你所有的債務,你的刑罰就會減輕很多。”
“到時候,你把你的電子眼監控系統捐給國家。好不好?這樣你就能立功了。判刑會更輕。”
13號沒有說話。只是意味不明的睨著念笙。
念笙朝他嫣然一笑:“我知道,我不該替你做主。可是我真的太想太想你了。你就可憐可憐我,爭取早點出去陪陪阿姐?”
13號繞是無奈道:“你就算要獻愛心,也應該問問石警官,需要繳納多少款項,便補多少。沒必要……一分不留全部取出來。”那是他辛苦賺得血汗錢。是他為她賺得養老本。
他舍不得她這般糟蹋了。
念笙展眉一笑:“所以你是答應我了?”
13號偏過頭,明明是很寵溺的語氣,偏偏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:“主要是因為你太難纏了。”
念笙雀躍道:“是是是,是我太難纏。”
她破涕為笑。
看她笑容明媚,他的眼底也不自禁的染上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他覺得何其幸運,他失去了快樂,起碼她還能有。
念笙達成心意,心里折實松了口氣。
這時候石警官走過來,提醒道:“霍小姐。探視時間到了。你該走了。”
念笙大腦瞬間一片空白,然后她忽然緊緊的抓著13號的手。那生怕分離的表情,刺的13號心臟盤剝般驟然一縮。
石警官憐憫心起,沒有再催促她。
而是杵在原地等著他們告別。
“小笙,你到底叫什么名字?我說的是你的真名?”
“我叫司橋笙。”13號終于開口了。
念笙石化如雕……
記憶里。燕鴻笙不止一次告訴她:我叫司橋笙,是燕家的孩子。也是司家的孩子。
燕鴻笙,就是司橋笙。
司橋笙,也是燕鴻笙。
所以這些年,明里是燕鴻笙陪伴著她,其實是司橋笙陪伴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