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十二點多,李香妹煮了一大鍋湯粉,端過來主院給眾人吃。
江婉餓得很,接過便大口大口吃起來。
“嫂子,孩子都在大姑姐那邊嗎?小九沒鬧?”
李香妹一邊往她的碗里撒胡椒粉,一邊答:“沒鬧,今晚一直說要跟哥哥一塊兒睡。欣姐說小歐的床太小,干脆帶他們一起去后院睡。她說,不知道你們幾點回來,肯定會很晚。三更半夜回來,可能會吵醒孩子。今晚有她看著孩子,你們回來也能安心歇下。”
“辛苦她了。”江婉咕噥:“大姑姐不一定能早起,你明早記得去喊醒小歐,省得上學遲到。”
“哎。”李香妹答好。
陸子豪埋頭大吃。
葉云川也是餓得很,一邊吃一邊吹,很是狼狽。
“嫂子,我的粉——怎么這么燙?”
李香妹解釋:“子豪不愛吃燙的,俺給他兌了一點傍晚剩下的雞湯。”
“難怪了……”葉云川顧不得燙,大口大口吃著。
李緣腳步匆匆來了,見他們仍在吃晚飯,暗自心疼不已。
“小婉,你還懷著身子,傍晚時候就該吃東西墊墊。”
江婉搖頭:“餐廳上菜慢,耽擱下去不知道要多久。沒事,嫂子煮的粉絲湯很香很好吃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們餓了。”李香妹哈哈笑道。
葉云川爭辯:“不,嫂子做的粉條和粉絲向來都好吃。”
李香妹想要盛一碗給李師傅,不料他卻罷罷手。
“上了年紀了,只要肚子不會太餓,盡量不吃夜宵。”
江婉抬眸問:“師父,黃叔怎么樣了?”
“他睡下了。”李緣答:“可能是真累了,倒下便睡沉。我早些時候給他沖了一杯奶粉,讓他喝下后換了衣服。”
江婉疑惑問:“您還去給他找衣服換呀?”
“沒有。“李緣解釋:“是我的衣服,借給他先換上。他呀,弄得身上臟兮兮的,不換可不行。”
江婉追問:“他腳上的崴傷還難受不?”
“不了。”李緣道:“他說打了消炎針后,沒那么痛了。”
江婉苦笑:“早些時候我們趕到的時候,他痛得一勁兒發抖。幸好沒傷了骨頭,醫生給他按了按,又扭了扭,把經脈扭了回來,才敷上藥。”
“沒那么痛了。”李緣道:“有敷藥還有打針,明天應該能好許多。他只是累了,并不是難受。”
江婉頗為歉意,解釋:“本來我是一片好心,拜托他們過去勸嚴進出。誰知竟這般不巧,把他們也一塊兒拖下水。”
“這怨不得你。”陸子豪擦著嘴角,“媳婦,你也是一片好意,哪能想到秀眉會剛剛好也在那個賓館,又剛剛好跟白家人打了起來。你哪怕是大羅神仙轉世,也猜不到廖姍姍會撲上去幫忙,嚴進出想幫忙勸架反而拖后腿,黃叔和宮師傅隨后跟著遭大殃。”
江婉苦笑。
一句話,世事果然難料啊。
李緣關切問:“對了,小宮不嚴重吧?”
“不算嚴重。”江婉解釋:“磕傷了額頭,磕破了皮而已。胳膊摔下去的時候弄傷了,反而嚴重一點,估計十天半月都沒法干活。”
“還不算嚴重?”李緣睨了小徒弟一眼,“小宮那么健碩的身板,還能傷成這樣?”
江婉啼笑皆非:“師父,您沒跟著過去,不知道這次群毆多夸張。白家那邊的人傷得更重,住院好幾個,還有兩三個是骨折。”
李緣目瞪口呆:“……打得這么嚴重?”
“對。”陸子豪低聲:“秀眉被拘留了,事情鬧得挺大的。”
葉云川一聽,胃口瞬間沒了。
“大伙兒說說看,現在該怎么辦?咱們得麻利將秀眉救出來呀。”
李香妹擔心得很,問:“她有沒有傷著?為啥沒在醫院?”
陸子豪答:“只是手有點腫,其他地方毫發無傷。她是最先動手的人,而且還打傷好些人。不抓她,抓誰呀?”
“可她……”李香妹支吾:“她也是為了保護她師父來著。咋說呢?她也是有苦衷的。”
江婉搖頭:“警察同志抓人的時候,可不管她有沒有苦衷。她打了人,而且是率先動手的人。眼下對方傷亡慘重,不得不先抓起來。”
李香妹吞了吞口水,問:“那咋辦?得跟警察同志解釋啊!”
“事態有些嚴重。”陸子豪答:“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,還得等警察同志去調查審問。”
“最慘的是白家那群家伙傷的傷,躲的躲。”葉云川郁悶道:“他們要是故意拖延……秀眉就得多受點罪。”
“她皮糙肉厚怕什么。”陸子豪搖頭:“沒人敢欺負她的,頂多關久了乏悶了些。”
葉云川差點兒就哭了,道:“麻利想法子吧,看看能不能私了。如果白家愿意私了,事情很快就能解決。”
陸子豪卻搖頭,低聲:“別急,明天讓白爍過來一趟,問問口風,探探虛實再做打算。”
江婉附和:“對,眼下咱們不能自亂陣腳。冷靜一點,切莫再沖動行事了。”
“嫂子,不是我們沖動啊。”葉云川哀怨表示:“是白家人真特么不要臉!秀眉是被氣壞了,才會沖動打人。”
“人家不要臉,那是他們的事。”陸子豪沒好氣反問:“他們就算再不要臉,再無恥,只要他們不違法犯罪,警察同志也不會抓他們。他們不要臉,你們就動手?犯得著嗎?這不是跟他們過不去,是跟自己過不去。”
葉云川苦笑:“……這不憋不住嗎?實在忍不了嘛!”
江婉罷罷手:“事已至此,說這些也沒用了。我們不如討論一點有建設性的,想法子該怎么幫她脫困。”
不能動手,也已經動了。
眼下人都打了,而且是多人受傷,罪責恐怕很難逃脫。
秀眉確實不是沖動的人,可她是至情至善的女子,同情師父,愛重師父,更心疼師父。
白家人咄咄逼人,把她給氣壞了,才會失去了分寸。
倘若換成其他人,多半也會忍不了。
只是秀眉功夫不錯,加上白家那群家伙老的老,年邁的年邁,隨便輕輕摔一下都可能出事的年紀,哪里扛得住秀眉幾招拳腳。
加上當時場面太亂,人群慌亂中互相踩踏,有些即便沒被打,也被連累摔倒跌傷。
總之,人都已經傷了,后果也已經造成了,哪怕再錯也改變不了現實。
李緣沉默片刻,蹙眉問:“秀眉的師父呢?她在哪兒?”
“她在醫院里。”江婉答:“可能是推推搡搡的時候,不小心撞傷了老人家。我問過她有沒有受傷,她說不礙事。醫生說她可以出院,可她不肯,說她還有些頭暈,堅持要留下住院,而且還要了一間單人的病房。她說,她想清靜清靜。”
李香妹驚訝問:“她知道——秀眉被抓起來不?”
“知道。”江婉答:“群毆那會兒,她就在現場。她勸不住秀眉,最后干脆沒勸。”
李緣想了想,道:“解鈴還須系鈴人。此事因她而起,想要解決,自然也得在她身上著手。”
“云奶奶心里頭有數。”江婉低聲:“只是……她貌似并不著急,也沒有很擔心的樣子。”
可能是老人家年輕的時候見慣了大風大浪,本身又是極睿智極通透的人,故此哪怕今天的場面亂得要命,她照樣仍是風輕云淡的模樣。
“真的?”葉云川疑惑問:“嫂子,你是說師父她老人家會去解決?她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婉答:“她沒仔細說,但我看她的眼神淡定毫無波瀾,猜想她心中應該有主意了。”
葉云川連忙道:“那我明早就去找她。”
“別太早去。”陸子豪皺眉:“云奶奶煩得很,讓她清凈睡一覺。依我看,秀眉這事真的急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