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么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,不是去殺人,難不成是去成親的?”九兒看著顏凌云,笑著說道。
顏凌云看著九兒,在眼眶泛紅前的那一瞬別過頭:“你明知道我去送死,你還跟我一起去?”
“你去送死,我只是去旁觀,有什么關系!”九兒笑,“你一個人下山,不會算卦,不會哄人,怕是還沒見到你要殺的人,自己就先餓死了!我呢,負責把你送到那個人面前,然后我就功成身退!”
顏凌云回頭看著九兒,好半晌以后,輕輕笑起來:“也好,說好了的,等我找到了我要殺的人,你就在一旁看著,千萬別插手!”
九兒挽住顏凌云的手:“絕不插手!”
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階梯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走到盡頭的時候,顏凌云有一瞬間的恍然,這是八年來,她第一次下山。
九兒看著顏凌云:“看什么呢,進城啊!”
顏凌云站在那里,似乎是想了很久,最后說道:“我想去一個地方。”
“啥?”九兒有些懵,“去哪兒?”
“斷魂崖。”顏凌云看著九兒,一字一句的地方,顏凌云死的地方。
“那我們也要先進城啊!”九兒拉住顏凌云的手,拽了一下,“不管是去哪兒,你不會想要光著腳走吧?你腳上這雙布鞋是我納的鞋底,能穿就不得了了,你竟然想靠那個鞋底走遍天涯海角,我看你是瘋了!”
顏凌云:“……”
九兒在納鞋底這方便,真的是毫無天分,一雙鞋,穿不了幾天,鐵定漏鞋底,毫無意外,可她還偏偏喜歡給別人做鞋,而這個別人里面,絕對有顏凌云的名字。
“走吧,進城,買鞋!”顏凌云面無表情的往前走。
九兒笑,快步跟上,攬著顏凌云的手:“順便買兩匹馬!”
“沒錢!”顏凌云摸了摸荷包,一臉的無奈。
“不礙事,我偷了師傅的私房錢!”九兒抬頭看向顏凌云,“買了馬以后,還夠咱們好吃好喝大半個月的銀子呢!”
顏凌云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九兒:“你是真的打算跟我一起死在山下,不回去了嗎?”
“喝最淳的酒,挨最毒的打,我生來皮糙肉厚,耐打,不礙事!”九兒大笑,“而且,咱們一起回去,師傅的打一起挨嘛,有你護著,師傅不會下狠手的!”
顏凌云忽然有些后悔,自己剛才為什么會因為九兒說要跟她一起下山就感動的要流淚呢,著小妮子下山根本就是為了來耍的吧:“你都偷師傅的私房錢了,師傅還不會下狠手啊,我看咱們死在山下會比死在師傅手里要舒坦些!”
“不礙事,至多躺幾日!”九兒在道館里最愛說的就是“不礙事”,前腳說著,后腳就會被張道長追打,說實在的,要不是顏凌云護著,這些年,九兒早就被張道長一腳蹬出長清觀了!
顏凌云腦殼疼,懶得搭理她,兀自向前走:“到時候,你千萬別喊我救命!”
九兒笑,抱住顏凌云的手臂:“我們做兄弟的,還是要講感情的!”
顏凌云和九兒到了鎮子上,因為穿著道家的服飾,便總有人出來問他們算不算卦,然后九兒就會開始頭頭是道的說瞎話,一路上走過來,九兒還賺了好幾個銅板,途中,還給一戶剛剛生產的農家,順道給小孩子取了名字。
好不容易可以去買馬了,九兒跟在顏凌云的身后,數著手里的銅板:“多了這些銅板,咱們買完馬,我還能給你買一串糖葫蘆!”
在長清觀的時候,九兒經常會跟著幾個師兄下山,給人算卦,給人平八字,每次從山下回來,九兒都會給不能下山的顏凌云帶一串糖葫蘆,八年來,一直如此!
“你自己說的,可不許賴皮!”顏凌云笑了笑,走進馬廄挑馬。
顏凌云小時候算的上是在馬背上長大的,挑馬的本事可比九兒要好,顏凌云在馬廄里轉了好幾圈,最后在兩匹短腿馬前駐足:“這是,蒙古馬?”
馬販子眼睛一亮,快步走到顏凌云身邊:“道爺好眼力啊,這確實是蒙古馬,蒙古馬可是最好的軍馬,耐勞,不畏寒冷,身軀粗壯,四肢堅實有力,雖然速度不是特別快,可是走的久啊!”
顏凌云站在那里,輕輕的摸了摸馬脖子,然后看向九兒:“就他們了!”
九兒馬上上前,開始和馬販子討價還價。
九兒討價還價是出了名的厲害,給那馬販子算了命,還卜了卦,硬是省了不少銀錢,最后牽著馬去街上給顏凌云買糖葫蘆。
當九兒把糖葫蘆遞給顏凌云的時候,顏凌云有一瞬間的怔仲,九兒有些奇怪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沒什么。”顏凌云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,“只是想起來以前,哥哥們給我買糖葫蘆的時候。”
顏凌云有五個哥哥,每個人最喜歡的就是問她,哪個哥哥待她最好的,顏凌云喜歡吃糖葫蘆,只要和他們一起上街,他們就會搶著買糖葫蘆,還會為了顏凌云吃誰的糖葫蘆而生氣。
九兒每日里都是和顏凌云一起住的,張道人自然不會對九兒隱瞞顏凌云的身份,所以九兒也知道顏凌云是經歷怎么樣的磨難才會走到長清觀的,相比九兒從來不曾有過,顏凌云擁有過再失去,才更讓人絕望。
九兒走到顏凌云身邊,伸出手攬住顏凌云的脖子,大笑道:“以后,你的糖葫蘆,小爺我包了,只要瞧見了,我都給你買!”
顏凌云看著九兒這幅流氓地痞的模樣,只覺得好笑,忍不住抬手杵了一下九兒的肚子:“你可趕緊閉嘴吧,想想怎么去斷魂崖才是!”
“小兔崽子,下手可狠!”九兒被杵的生疼,捂著肚子罵罵咧咧的,“怎么去,當然是騎馬去了,每年你都讓我幫著你去斷魂崖燒紙,那條路,我走的比你可熟絡多了!”
顏凌云咬了一口糖葫蘆,翻身上馬,一邊咬著糖葫蘆,一邊說道:“那還不快走,等著我給你帶路啊!”
“真是個小冤家!”九兒叼著糖葫蘆,罵了一句,然后認命的翻身上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