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西很快就被擺了上來,夜九和白云瀟手袋旁邊,滿臉的欲言又止。
陸繹瀾不耐的擺了擺手,“你們先退下。”
二人想說點什么,倒是無憂先一步開口道:“讓他們留下吧,萬一你等會兒撐不住了,還有人在旁邊接著你。”
白云瀟和夜九的臉色都變了。
陸繹瀾抿了抿唇,沒再說什么。
無憂現下倒是也不急了,從自己的針兜子里取了銀針,然后慢慢的在燭火上烤著。
一邊烤,一邊慢悠悠道:“在開始之前呢,我還是要跟你好好講講引毒這事。”
包括躺在那里不能說話的溫思爾,幾雙眼睛齊刷刷的就盯了過來,無憂只伸手捋了捋胡子,慢慢道:“這引毒呢,就是把旁人身上的毒引到另一個人身上。”
“但是這引毒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引的,接引之人需要對中毒之人情根深種,必須完全心甘情愿方才能成。”
“但這過程中疼痛異常,非常人能忍,而且多次會有瀕死之感,人在此時的求生意志強烈,往往會生出后悔之心,但是,只要有一點動搖,引毒就會失敗,毒藥沿著經脈逆行,兩個人都會爆體而亡!”
“古往今來,引毒者無數,能成功者卻是寥寥,只是因為先前有再多的情義,到了要命的關頭,也是只想保全自己的,更何況,這毒若是被接引者引過去,即刻就會爆發,也是活不成的。”
“你可聽清楚了?”
室內安靜的落針可聞,瞳孔震動的白云瀟和夜九先一步跪了下來,看著陸繹瀾,泣聲道:“王爺,萬萬不可!”
陸繹瀾沒有看他們,而是將視線落在了溫思爾身上,此時背著燭光,他難以看清溫思爾臉上的神色,但只是這么看著,他眼底便含了笑意。
陸繹瀾開口問道:“引來毒之后,是立刻暴斃……還是可有幾日茍活?”
無憂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,然后慢悠悠道:“還有幾日可以茍活。”
陸繹瀾似是聽到了什么好消息,放松了下來,然后肅穆道:“需要晚輩怎么做,老先生只管吩咐便好。”
沒有什么多余的話,只這一句,便表明了他的心意。
溫思爾詫異的看過來,角度的原因,她只能看到男人冷硬蒼白的一張側臉,看起來一如既往地平靜。
她神色微動,忽然就感覺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,悶悶的讓她眼底都開始發熱。
她的手臂沒了力氣,此時只能動動嘴,想要將嘴中含著的參片吐出來,這小動作落在了無憂的眼里,他直接伸手,捏住了溫思爾的嘴。
“引毒即將開始,萬不可開口泄出生氣。”
溫思爾:……
她用譴責目光盯著無憂,后者移開視線,像是沒看到一樣,慢悠悠的扭過頭去,指揮著陸繹瀾在一旁坐下。
站在身后的蘇和左右看看,瞧著陸繹瀾那兩個手下滿眼淚光、如喪考妣,他微微動了動嘴唇,似乎想說點什么。
“那邊站著的后生,還不快來幫忙!”
無憂一聲喊,蘇和嘆了口氣,認命的上前,聽他指揮道:“去,給他把眼蒙上,還有他那兩個小廝,也給蒙上。”
雖然不知道為什么,但是幾人都只能乖乖配合,蘇和上前給人蒙上眼睛,因為看不到,人心中的恐慌才會被更加放大。
無憂伸手在陸繹瀾面前晃了晃,似是在驗證他是否真的看不見。
手還沒收回來,就聽陸繹瀾開口道:“老先生,晚輩確實已經看不見,但是能感覺到您的手在眼前……”
習武之人,五感敏銳,即便不用眼睛看,只聽也能辯清方位動作。
無憂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隨即惱羞成怒,“多嘴!”
說完,他就拿起剛烤好的針給了陸繹瀾一下。
陸繹瀾只感覺到某個穴位一疼,緊接著,他便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五感衰弱下來,耳朵全然不似之前那邊敏銳,只能聽到些微的動靜。
但是他沒有反抗,還是安靜的坐在那里。
見他這副模樣,無憂還是沒忍住,納悶道:“真是奇了怪了,堂堂千煞王竟然一點警惕心都沒有,你就這么信了我,我若有壞心,你此時豈不是任我擺布?”
夜九和白云瀟耳朵動了動,都是一臉警惕的“看”過來。
陸繹瀾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,只平淡道:“病急亂投醫罷了,哪里還顧得上真假。”
無憂被噎了一下,訕訕的摸了摸鼻子,然后轉頭瞪了溫思爾一眼。
溫思爾:?
“不廢話了!老夫這便開始了!”
他語氣不耐,手上的動作看似是隨意,但是針針飛快又準確,陸繹瀾一開始只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細微的疼,但是很快,疼痛開始順著手臂蔓延。
那股疼意也越來越劇烈起來。
僅僅只過了片刻,他便感覺肺腑像是被一雙手攥住,呼吸都開始滯澀起來,疼意彌漫,竟然比他毒發時更甚。
他的臉色變得更白了,呼吸也有些粗重起來。
但除此之外,他仍像個沒事人似的端坐在旁邊,只有微微顫抖的手表現出了他的隱忍。
無憂輕哼了一聲,嘴上嘀咕道:“現在才剛開始呢,你要是忍不住了可要提前說,提前停下還來得及,免得一下子死倆。”
陸繹瀾繃緊了唇,沒有說話。
無憂轉頭,撈過溫思爾的手開始給她把脈。
只是躺在那兒的人睜著一雙杏眸,滿眼指責的看著自己,無憂莫名感覺有些如坐針氈,他沒忍住,氣道:“閉上眼,眼睛睜那么大干什么!?”
陸繹瀾聞言頓了頓,此時睜著眼的,只能是溫思爾……
他低聲道:“她此時……也如我這般疼嗎?”
無憂沒好氣道:“你以為呢!”
因為忍受疼意而無甚表情的神色變了,他慢慢的,試探的伸手上前,然后握住了溫思爾垂在一旁的手。
溫思爾的手冰涼,他慢慢將人包裹住,將暖意傳遞過去。
周遭安靜了一刻,無憂瞪大了眼,然后胡子都炸起來了。
他猛地伸手,一巴掌拍在了陸繹瀾的手背上,氣道:“干什么干什么呢你!松開松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