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救的一家三人跪下就向楚淮磕頭。
他們別的不知,但知道,眼前這位能救人性命之人,絕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人。
只是幾人眼神閃爍,又看了眼奴隸中的另外幾個人。
那幾人卻對他們搖搖頭。
這顯然是一家子人,三人還想救其他人,可也知道,眼前這位青年人為了他們已經付了那么多錢,他們還怎么好意思開口。
謝知看到這一幕,沒有出聲。
只要這些人暫時沒有性命危險,他們晚些就能救下來,現在絕不是什么好時機。
那呼延律得了寶物,喜不自勝,對一個黃毛丫頭也沒了興趣,還叫人交代了楚淮自己的住處,在飄飄然離去。
軍隊也很快壓著奴隸們離開,他們走的是和平時不同的方向,畢竟最近已經發生了好幾樁奴隸被劫之事,讓他們大為光火。
幾人也迅速離開城門口,等進了城到了無人處,謝知扯下圍脖,幫男人纏在受傷的胳膊上。
一家人受寵若驚,還有幾分驚疑不定地看著兩人,像是想不明白,怎么還會有西榮人對他們如此保護。
“大…謝大人救命之恩!”男人、女人,說著話,紅腫的眼睛就再次落下淚來,膝蓋已經朝著兩人跪下。
謝知和楚淮一人扶住一個,可旁邊的小姑娘卻像是已經把磕頭練成了一種肌肉記憶,比父母二人跪得還要飛快,兩人來不及反應,她幼小的身體便已經匍匐在他們腳下。
“謝謝大人…謝謝大人救命之恩!”
謝知扶了一把,小姑娘不肯起來,她抓著她的胳膊,才把人拉起來,用辰國語說道:“起來說話。”
一家三口湊不出來一雙不腫的眼睛,聽她說辰國話,有些驚異,可也只是偷偷看一眼就飛速垂下視線,畏畏縮縮的,有謝知見過當初吳老三那些老鄉的模樣,是被人壓榨磋磨久了的人才有的樣子。
她和楚淮對視一眼,知道帶著這家人有些麻煩,必須得盡快將他們再送出城去,不過在此之前,她又拉著幾人詳細地問了問他們他們一些城中的問題,幾人都是城中本地人,了解的自然比探子們打聽來的還多。
見她問的都是關于城中富戶、糧倉、軍需這些問題,這家男人雖然心下覺得怪,卻也事無巨細地答,畢竟眼前這兩人是他們的救命恩人。
聽他們說的跟探子打聽來的沒什么出入,謝知確定他們沒有隱瞞,點點頭,才道:“你們放心,你們家的其他人,我們也會想辦法救,等會兒我們先找人送你們出城。”
一家人登時吃了一驚。
他們以為,兩人救下他們已經是大發善心,他們已經做好了今后在這家人家當牛做馬的打算,也不敢開口求他們救人,怎料到,他們倆還要幫他們救人。
小姑娘的心性到底不及大人,實在忍不住問道:“哥哥姐姐,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大英雄么?”
謝知被她逗得笑了下,但低頭看著小孩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,雖然紅腫著,可清澈得幾乎具有幼崽的動物性,跟遠在久安的楚木蘭楚木槿多么相似。
她忽然想到,這些日子,生活突遭巨變,小姑娘懵懵懂懂,已經不知多少次做夢想有大英雄來救他們了吧。
她柔軟地嘆了一聲,手心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頂:“是呀。”
那夫妻二人又想下跪,謝知及時打住:“別耽誤時間了,我們現在就找人送你們出城。”
兩人聞言這才肯作罷,只是滿腔感激的話,全裝在眼睛里,是任何人也演不出的真情流露。
楚淮帶著幾人走著小道。
雖是第一次來,他卻對路很熟,甚至比從前生活在這汝城的一家子還要熟,那一家人時不時看他背影一眼。
謝知看著他帶路,心里安全感爆棚。
這城中地圖她自然也是看了好幾遍的,可一到實地,還是忍不住頭蒙,但楚淮就記了個一清二楚,像是看著眼前的路,腦海里卻有鳥瞰圖。
很快到了地方,將一家三口托付給手下的線人,兩人才重新往主道而去。
身后的一家三口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,眼中還是充滿感激,小姑娘年紀小,這會兒還有因這意外奇遇的雀躍。
被先安排進了屋,她還忍不住頻頻回頭。
“娘,真的有大英雄來救咱們!”
女人一聽女兒還帶著童稚的話語,就想落淚,原本不過是為了哄女兒不要害怕的話,哪成想,居然真的能成真呢。
她一邊用謝知留下的藥給男人上藥,一邊點頭:“咱們汝城也有汝城的大英雄。”
雖然恩人沒有明說,可聽他們那熟練的辰國話,恐怕他們其實是他們辰國人!
男人忍著疼,此時也緩緩開口:“瞧著恩人冒充這西榮人,像是要做大事的,真希望,咱們這汝城也能出一個像成和那邊一樣的大英雄楚將軍。”
女人像是也想到了什么,心中忽地一動:“夫君,你說方才那恩人會不會就是楚將軍……”
說罷,她似乎是覺得自己說的都可笑,又搖頭:“哎,怎么可能是楚將軍,楚將軍離咱們那么遠,我真是盼楚將軍盼傻了。”
男人卻沒有指責她,因為他們這里所有人都一樣,多盼著楚將軍能打過來,他可是把西榮十六萬大軍都擊退了,若是他來,這里區區幾萬的西榮人還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肆虐?
當初西榮人打過來時,多少人都死了,活下來的許多人也都受不了不被當人看的日子,有不少都去投了河。
在西榮人的統治下,他們辰國人都是下等民,連牲畜的命都不如,他們這些原來是富人家的,一開始還能靠著上交銀錢勉強過一段保證溫飽的日子,可等到一沒了銀錢,就徹底淪為賤民。
若不是后來聽說楚將軍成和一戰告捷的消息,讓這里所有人都振奮起來,覺得活著就還有希望,恐怕已經又不知自盡多少人了。
要是恩人真的是楚將軍就好了……
他簡直做夢都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