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驚慌失措之際,萬澤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他們身后。
“諸位,還請速速跟我走,前去乘船。”
眾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,慌里慌張。
“走走走,不過得等等,我家的行禮還沒收拾好,馬上就好,馬上就來……”
“來不及了,錢重要還是命重要!”萬澤的語氣忽地變得凌厲。
在場的平日里都是各家重量級人物,多是說一不二的時候,冷不丁被一個晚輩呵斥,心中不免不快。
可此時,城外再次響起了第二聲讓他們熟悉到驚恐萬分的爆響聲。
砰——碰的兩聲爆響,他們再無二話,嚇得拔腿就往萬澤這邊跑:“快走!快走!”
等一群人逃到城樓下,遠遠一瞥,看著城門上被炸出來的兩個透光的大洞,心中又是陣陣驚駭,再顧不得收拾什么家財行禮了,帶上家中已經準備好的家眷們就撤。
萬淇著急了一番后,見萬澤依舊像從前那般淡定自若,心中不由羞惱,都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了,他居然還在這裝!
但轉念一想,他忽然懷疑,是不是萬澤早就提前預料了,把大部分家產已經裝上了船,所以才如此平靜。
越想越有這個可能,萬淇瞬間不慌了,只想著趕緊上船,往河道邊跑得比誰都快。
豈料到了河邊,他剛要上船,卻被萬澤攔了一下:“先讓張老爺上。”
萬淇臉色一黑,見萬家人這會兒都沒上,不由覺得萬澤定是方才落了其他人面子,這會兒為了找補才如此。
可他此刻也只能憋著火氣,讓城中的大世家和大家族的人先上。
直到那些有頭有臉的人都上完了,他聽著城樓那邊又不斷傳來炮聲,準備趕緊上船時,萬澤卻又攔了他一把。
這次,萬淇忍無可忍:“萬澤,你裝夠了沒?城門馬上都要被轟沒了,你還打算等這些人先上船不成?你是想害死大家么?現在可不是你過來裝腔作勢的時候!”
有了出頭鳥,萬家早已不滿的其他人也紛紛出聲。
就連萬老爺子面上也有了幾分不悅,有幾分不解地看著自己長子。
萬澤的視線看向幾艘船上。
就在萬家眾人以為,他就要松口讓人上船時,他卻忽然優哉游哉上前幾步,閑庭信步似的拍了拍手。
“你……”萬淇剛剛皺眉,就見四面八方飛速涌出一群人來。
他剛察覺到不對,就見這群人刷刷刷把刀拔了出來,那刀光雪白冰寒得閃人眼。
霎時間,眾人驚慌失措,面色大變。
“萬澤,你這是想干什么?”萬淇沒想到萬澤居然會來這么一出,腦子一時間轉得飛快,但轉得全是萬澤突然找什么死,他這般作死,那族中長輩們必然不滿,回頭他就終于能扳回一局了!
于是他恨不得立刻把萬澤打入萬劫不復之地,聲音尖銳:“萬澤,你該不會是想趁火打劫臨時逼上船的人交錢吧?咱們萬家可不會做這種事,你簡直是太丟我們萬家人的臉了!”
“澤兒。”萬老爺眉頭亦是緊皺。
“爹。”
萬澤走到父親身邊,聲音卻抬得更高。
“爹,如今昏君當道,貪官污吏橫行,只顧一己之私欺男霸女,使民不聊生、餓殍載道,兒子已差人去查,成和以西所有中原之地,竟已十室九空,沒有民,何來商,何來官?
再這樣下去我們今日是逃離久安,來日就得逃離辰國,做茍且偷生的亡國奴!
倒不如高瞻遠矚,另擇明主,好使早日天下安定,百姓安康,家園和平,我們更無需背井離鄉。”
萬澤一番話聲音極高,與他平日慢悠悠的聲調截然不同,但正是因此,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分明,這哪還不明白,萬澤居然要向楚淮投誠!
萬淇更是目瞪口呆,怎么都沒想到,原來萬澤今日種種異常竟是為著來這么一出。
“萬澤!你一個人想找死別帶上我們!平安寨兵一旦進城還不是會清算,到時候你們萬家又能逃得了?”船上的富人們也慌了。
他們就說,這萬家人怎么遲遲不上船,原來是有詐!
可此刻,他們想調動自家武士時才發現,萬澤以人要分船乘坐為借口,把那些武士們單獨分了一條船,這條船上則全是本地頗有勢力之人。
幾條船的入口現在全受萬澤手底下的人把控,他們哪還有反抗的余地!
看著這些頗有勢力之人此刻齊齊受困,萬淇心臟狂跳,只覺得這說不定是個自己的機會,他也上前勸道。
“大伯,這關鍵時刻您可不能聽萬澤的一面之詞,您沒聽說?成和那邊可是對所有富人喊打喊啥,又是抄家又是搶地的,這分明就是打劫啊!到時候咱們萬家還不是被他們吃得連骨頭都不剩?”
萬老爺掃了萬淇一眼。
這一眼頗具意味,看得萬淇莫名心虛。
而后他便看向萬澤:“你這小子,如今倒真是翅膀硬了。”
萬澤連忙俯身了些:“爹……”
“既是早就搭上了楚將軍,還廢什么話,去開城門,迎楚將軍進城。”萬老爺的老眼中閃過一道復雜,但片刻后便精光閃爍,顯然是已經開始盤算,搭上楚將軍這條船,到底能給萬家帶來哪些好處了。
“是,爹!”萬澤頓時有了笑容。
萬淇在一旁呆若木雞,這才知道,原來萬澤壓根就不是突然改了主意,而是早就搭上了賊船!
難怪,難怪這些日子他會突然又搞出這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,一次又一次大放異彩!
這不正是和平安寨一樣么?
萬淇呆滯間,遠處忽然有人沖過來。
“沒了……沒了!沒了!”
這人上氣不接下氣,表情太過驚恐,在場所有人都不由朝他看去。
什么東西沒了?
只見這人終于到了跟前,扯破嗓子眼大喊了一聲:“城門被打沒了!”
“……”
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中,萬澤抹了把汗,而后緩緩轉頭看向幾條船。
“萬某奉勸各位,不要再做無畏的抵抗,河道閘門根本就沒打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