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很安靜
聞聽聽只能看到他們不停張合的嘴巴,還有黎庭痛苦到猙獰的面容。
她動彈不了一點。
突然失聰的恐懼讓她整個人都愣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,給不出任何反應。
直到黎庭又朝著她扔出一個玻璃杯,她的胳膊被人拉住,往后跌了一步,差點摔倒。
玻璃杯在腳邊摔碎,可聞聽聽卻只能看見飛舞起來的碎片,聽不到聲音,就像是一場默片。
她木然抬頭,看到陳知衍冷峻的側臉。
他皺著眉心,正在和其他人說著什么,
注意到聞聽聽的視線,垂下眼皮來,黑眸里像是被覆蓋上了一層濃霧,看不清楚情緒。
聞聽聽看著他的嘴唇動了動,大概意思是在問她為什么要刺激黎庭。
想要解釋,可是張不開嘴。
失聰的情況下,仿佛就連說話的能力都被奪去。
胳膊上的疼痛在蔓延,她看過去,陳知衍剛好拉著她被碎片劃傷的地方。
有些細微的掛在皮膚上的碎片,似乎被他按進肉里了。
已經有媒體注意到這邊的情況,將鏡頭對準了聞聽聽和黎庭。
不時有閃光燈亮起。
聞聽聽心里的慌張越來越明顯,想要逃離。
然而她的手卻被陳知衍緊緊拉住。
她用另一只手去掰陳知衍的手,陳知衍看她一眼,卻直接將她的手給壓了下去。
黎庭崩潰的哭聲還在繼續,她眼里的恨意和怨毒全都是落在聞聽聽身上,
黎庭現在身上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力氣,所以聲音并不大,只是字字泣血,聽著就讓人覺得心酸。
“為什么要這樣做,我只是想趁著我最后還有的時間,給我的家人處理好一切!我只是希望我離開以后,我的孩子能依舊有好日子過!”
“我不想傷害任何人,我只是想在我生命的盡頭,替他們做最后的打算!為什么要將我的事情說出去?為什么要摧毀我所有的計劃!”
黎庭的公司內部本身就有問題,原本沒有人知道她命不久矣,她還能趁著自己最后的時間,趕緊處理好那些問題。
所以她將一切都瞞得很好。
可是現在她即將去世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,公司里那些人已經不再把她放在眼里。
她怎么能不氣!
她只是想給自己的家人和孩子鋪好未來的路而已啊!
黎庭看著聞聽聽:“你為了錢這么歹毒,你會遭報應的!肯定會的!”
聞聽聽看著她,艱難的想要通過口型看明白她在說什么。
幼年時失去聽力的那段日子很痛苦,她就自己學會了通過口型辨別對方說的一些簡單的話。
黎庭正在氣頭上,語速很快。
聞聽聽大概知道她說的不會是什么好話,可是還是在認真分辨,她還是想黎庭解釋事情的真相。
只是她這樣看著黎庭,微微皺緊眉心,一言不發的模樣。
卻被黎庭以為是嘲諷和輕蔑。
她不停的將東西朝著聞聽聽砸過去。
有些落在她的腳邊,有些砸在身上,很疼。
聞少安終于察覺到這邊的動靜,帶著付寒過來。
他沉聲問道:“聽聽,你這是在干什么?”
語氣很嚴肅,但聞聽聽,聽不見。
聞少安面色嚴肅,他盯著聞聽聽看了一會,命令一般的語氣:“聽聽,和黎女士道歉,做錯事情承認就好了,不要以為有聞家給你撐腰,就可以為所欲為!”
他嘆了口氣,和眾人解釋:“聽聽從小耳朵有問題,家里就寵著一點,有時候脾氣確實過分了,是我疏忽了對她的教育。”
他說完,聞聽聽也仍舊沒什么反應,聞少安不禁皺眉。
他不禁又小聲催促了一句:“聽聽?你沒聽到我的話嗎?”
這次已經帶上了警告。
然而忽然,本來情緒激動的黎庭卻突然暈了過去。
一片嘩然。
聞聽聽回過神來,護士的本能讓她想要上前查看黎庭的情況。
可是胳膊上一陣疼痛,聞聽聽被人猛地往后拽了一把,還沒站穩,就又被人撞開。
陳知衍直接越過聞聽聽,上前半蹲在黎庭面前,滿臉嚴肅的替她檢查身體狀況。
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后聞聽聽,因為重心不穩,腰直接撞在了旁邊的桌角上。
聞聽聽臉色煞白。
疼得連抽氣都不行。
眼前分明是一片雜亂,可是卻什么都聽不到,她顫抖著抬起手,將松動的助聽器再次戴好。
可是——
沒有聲音。
沒有任何聲音。
聞聽聽一下子睜大了眼睛,眼里全是驚懼和惶恐。
她將助聽器摘下又戴上,反復好幾次,仍舊沒有反應。
聞聽聽的心一下子慌亂不已,她呼吸急促的朝著陳知衍走過去。
陳知衍剛給黎庭做完檢查,現在正在聯系救護車。
聞聽聽抓住他的袖子,臉上滿是害怕。
她的第一幅助聽器是陳知衍送的,學看口型的時候,也是陳知衍陪她練習的。
她追逐了陳知衍好多年,所以習慣了在這種時候,尋找陳知衍給予她的安全感。
她緊緊抓住陳知衍的衣服,誠惶誠恐的看著他,顫抖著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耳朵,想告訴他自己好像真的聽不見了。
可陳知衍轉眸的瞬間,眼里只剩冷厲。
旁邊付寒驚呼:“快!讓他們快點!病人已經出現休克!”
陳知衍收回落在聞聽聽身上的視線,直接甩開她的手,他大步走到付寒身邊,對黎庭進行搶救。
黎庭當場休克的新聞,媒體不會放過。
好幾個記者抱著相機沖過來,從聞聽聽旁邊沖過去。
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很著急,嘴里也在說著什么。
可是聞聽聽一句也聽不見啊。
她的手還維持著剛剛拉著陳知衍袖子的模樣,被那些急沖沖的記者撞了幾下,看著就要往旁邊倒下去。
幸好于魚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。
于魚將聞聽聽帶到旁邊的角落里,她上下打量著聞聽聽,“聽聽!聽聽你怎么了,你別嚇我!”
于魚剛剛去另外一邊接電話了,回來才發現情況不對,就趕緊過來找聞聽聽。
聞聽聽看著她,臉上是驚恐以后的麻木。
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然后拿出手機,哆哆嗦嗦的打字給于魚看:“我的耳朵,聽不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