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死生一瞬的關口,那為首的光頭海賊小林,猛地掙扎起來!他脖頸青筋暴起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高臺上的縣令嘶聲咆哮,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:“狗官!你敢殺老子?!老子上面有人!知府大人!是知府大人罩著我們黑鯊嶼的!你一個小小的縣令,算個什么東西?!你敢動老子一根汗毛,知府大人饒不了你!放了我!放了我!我要見知府大人——!”
這石破天驚的嘶吼,如同在滾油里潑進一瓢冰水!
“嘩——!”
整個菜市口瞬間炸開了鍋!死囚臨刑喊冤不稀奇,但公然喊出“知府大人罩著”,還指名道姓,這簡直是聞所未聞!
巨大的驚愕如同實質的沖擊波,橫掃過黑壓壓的人群。
剛才還震耳欲聾的“殺”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,無數(shù)雙眼睛瞪得溜圓,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上狀若瘋魔的光頭海賊,又驚疑不定地望向高臺上的縣令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海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,只剩下小林那瘋狂絕望的嘶吼在死寂的刑場上空回蕩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:“我要見知府!狗官!你殺不得!殺不得——!”
縣令的臉色,在聽到“知府大人”四個字時,猛地一沉。他站在高臺上,身形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僵硬。
他并未立刻回應小林的嘶吼,只是那雙原本沉痛威嚴的眼睛里,瞬間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寒光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他握著驚堂木的手指,用力到指節(jié)泛白。
場下,季如歌依舊靜靜地站著,玄色的衣袂在驟然凝滯的風中紋絲不動。她身后的姑娘們,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那充滿暗示的嘶吼,驚得臉色慘白如紙,剛剛被仇恨支撐起的勇氣瞬間搖搖欲墜。
眼中再次布滿了深不見底的恐懼與茫然。那一聲聲“知府大人”,如同冰冷的毒蛇,鉆進了她們剛剛愈合一絲縫隙的心底。
所以她們被害的如此悲慘,家破人亡,被擄走,都是因為官匪勾結嗎?
那她們算什么?
對這些官員來說,大周的百姓算什么?
可笑啊可笑,竟然,竟然是官府與這些賊人所為。
怪不得,怪不得這些海賊如此猖狂,肆無忌憚。
怪不得他們頻頻上岸,燒殺搶掠,最后都會沒了下文。
原來是有人兜底啊。
“啊!老天爺啊,你睜開眼看看,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啊!為什么,為什么是這個結果。為什么當官的不為百姓謀利,卻聯(lián)合壞人一起殘害百姓。啊……”
十幾個少女中,突然有一個姑娘痛苦的捂著腦袋,閉著眼睛尖叫,發(fā)出刺耳的怒吼聲。
她赤紅的雙眸中,竟然緩緩的流出血淚。
她不甘心的看著臺上的那些海賊。
日夜不停噩夢中的那些人,不斷的閃爍著在自己的腦子里。
她根本就無法安睡,好不容易,好不容易終于要看到曙光了。
卻沒想到現(xiàn)實給了自己狠狠一巴掌。
這些人,竟然與官勾結,還是知府。
不不不,她這輩子再也討回不了公道了。
她絕望。
“天不公,官不公,活在這個世道還有什么意思!”少女痛苦大哭,隨后眼神狠厲絕然的看向那些海賊。
她要記著,要把這些人的面容都記得。
她就算是死,也不會放過他們。
想到這里,少女的眼中露出絕然。朝著距離最近的衙差沖過去,一把奪過對方腰間的佩刀朝著自己的脖子抹去。
“不要啊!”其他幾個少女看到這一幕,驚叫出聲。百姓中,也都嚇到了,齊齊朝后退了幾步看著那個少女。
坐在高臺上的縣令等人,更是猛的起身。
百姓不知道,可他們卻知道這些姑娘是什么來歷。
眼里露出一抹悲痛,拳頭緊緊握著。
是一種為官者面對強權之下的無奈和憤怒。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捏住了刀,少女用盡了力氣也無法動彈分毫。
她抬眸看向季如歌,眼里竟然帶著乞求。
“季姑娘這世道不公,我不想活了,就讓我做鬼吧。”少女輕聲的說著。
季如歌卻是從對方的手中拿下刀,在自己的手中耍出刀花。然后眼睛落在少女的身上:“世道不公,當官不仁,那就站出個人打破這不公就好了。”
少女聽后,臉上露出凄楚的微笑。
這事情,談何容易。
她視線落在季如歌的身上,知道這姐姐是救了自己,不想讓自己死的。
可是……
她看了一眼海賊。
然后就看到季如歌抓著自己的手,朝著斬首臺上走去。她愣住,腳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。
這位姐姐是要帶自己干嘛?
許是季如歌身上的氣場很強,她所走的地方,都有人情不自禁的讓出一條路。
季如歌帶著少女來到剛才還大聲囂張喊著自己上面有人,讓知府過來的那個小林海賊。
視線冷冷的看著,然后抓著少女的手放在刀柄上,直接捅進了對方的胸口。
在場嘩然。
每個人都吃驚的瞪大眼睛,然后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小林的口吐鮮血,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胸口,接著瞪大眼睛看著季如歌和少女。
似乎不敢相信,她們竟敢真的殺了自己。
他都說了,與知府相識。
大周的百姓不都是怕官的嗎?為什么她還敢這樣對自己。
少女看著自己手中握著的刀,再看對面已經(jīng)氣絕身亡的海賊,有些回不過神來。
死,死了?
這,這個人真的死了?
“看到了嗎?他們也不是無堅不摧。”季如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少女驚愕的抬起頭看著她。
迎面看過去,就瞧見她淺笑的看著自己。
好似在說,看,殺個臭蟲而已,多簡單。
少女直愣愣的看著季如歌,又看著地上的人。
陰郁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釋然燦爛的笑容。
沖著季如歌彎起眼睛,露出燦爛的笑容:“嗯。”
季如歌看到這里,眼神一頓,隨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發(fā)頂。
真是可愛的孩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