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迎心下慌亂,雙手緊緊地抱著那只水杯,想借此掩飾自己的無措。
與他之間的距離近了,他身上那清冷的氣息,像飽含了侵略性。一寸一寸地侵占著她心中堅守的防線。
許迎的心跳聲響如擂鼓,不敢看他,低著頭下意識地退了一小步。
“我……”
然后,張了張嘴,想解釋些什么。
陳敬洲卻在她之前開口,緩緩說道:“不過,諸如此類的話,我也不是第一次聽了。”
“我都習慣了,小迎。”說到這里的時候,他嘴角挑起了一絲淺淡的弧度。
那明顯自嘲的輕笑,不知怎么的,在她心上忽然狠狠一撞。
難以說清的酸澀感,有如一瓶汽水,自她心底深處,“咕嘟咕嘟”的冒起泡來。
許迎已經開始后悔說那些話了……
她正緊張不安時,陳敬洲冷白似玉的手抬起,伸到她眼前。
“這是我拍下的手鏈,看著挺適合你的。”
許迎看著他手里,那精致的藍絲絨盒子,不禁怔了怔。
她出神的那幾秒鐘,陳敬洲已把東西放到了她手上。
“你喜歡就戴著,不喜歡……”他莫名停頓了一下,嗓音更為疏冷:“想丟就丟了吧。”
說完,沒再看她,也沒再多說半句話,轉了身提步上三樓。
“陳……”許迎想喊住他,可一開口,聲音就有點哽住。
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,就這么錯過了叫住他的最佳時機。
許迎不禁收攏了下掌心,指腹輕觸著那絲絨盒子滑軟的質地,思索了幾秒,緩緩打開。
那手鏈上精致小巧的寶石鉆飾,在頭頂上方明亮燈光的照耀下,閃爍著盈盈光輝。
如晚星一般璀璨奪目,好看的不可方物。
……
許迎覺得,陳敬洲是真的生氣了,這幾天對她格外的冷淡。
夫妻平日里相處,他本就是個不多話的人,現在又刻意疏遠她,幾天過去了,他們說過的話,一雙手也數得過來。
但他這一次的冷漠,比起之前完全不理她,好像又不太一樣。
她同他說話時,他也會回應,只是惜字如金,讓她心上好是難受,像壓了一塊石頭、又像堵著密不透風的棉花。
從前都是她因為一些小事不高興,借題發揮的故意與陳敬洲冷戰。
現在,情況對調,她也嘗到了個中滋味。
……實在沒那么好受。
許迎忽然覺得,自己之前那個樣子對他,可真是壞啊。
萬豐在星期五,遞交了第二版方案給華陽方。
項目組會議結束后,任露咬著奶茶吸管坐到她旁邊,低聲問:“你跟華陽的周總是同學,那聽沒聽說,華陽最近新調任了一位副總過來?”
許迎不禁一愣:“有這樣的事?”
她的反應,同樣也令任露詫異:“周總沒跟你說過?”
許迎抿了抿唇,搭在桌邊的右手,無聲地收攏了一下。
在心中短暫的措辭后,平靜說道:“我跟周總雖然是同學,私下里聯絡也不多,就那么一回,還讓汪萱萱給撞上了。”
“更何況這樣的人事變動,目前應該還是華陽的機密吧…他怎么會無端端的告訴我呢?”
任露聞言,點了點頭:“說的也對。”
她“咕咚咕咚”喝完了小半杯奶茶,站起身一邊收東西,一邊擔憂道:“我就是擔心,要真調來個副總,保不齊新官上任三把火,項目沒準又要出問題。”
說到這里,情緒就莫名的頂上來了,碎碎念的罵道:“MD煩死了!錢還沒掙上幾個,天天就為了這些事兒操心!”
“這個破項目,真不想干了!”說話間,剛收好的文件,緊接著就往桌面上重重一摔!
許迎:“……”
從會議室出來,回到工位上,許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。
隱約猜到了華陽突然的人事變動,應該與眼下的項目有關。
周焰剛剛走馬上任,他手里的項目,就接二連三的出現問題。華陽總部那邊,肯定對他頗有微詞。
副總一旦上任,他在華陽的處境,大概會很難過。
許迎一只手肘撐在桌上,支著下巴,望著電腦屏幕發呆了幾分鐘。
邊上同事的小時鐘,恰好在這時響起了一個整點。
許迎這才回了神。
她沒多想,拿起手機,點進了微信。
像出于本能似的,想關心一下。
【聽說華陽新調任了一位副總?你不是也剛剛調職過來沒幾天嗎,怎么會這樣?對你會有什么不好的影響嗎?】
一句話已經默默地輸好了,可在按下發送的前一秒鐘,她忽然又猶豫了。
想起之前承諾過陳敬洲,不會再跟周焰有工作以外的聯系……
她這樣做,是違背了承諾、是言而無信。
許迎咬了咬嘴唇,腦子里冷靜了一下,把那一行字又一個個的刪除了。
而后,退出了微信,又放回手機。只在心里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……
晚上下班回了家,許迎暫且放下了周焰的事。
只因明天周六,又恰好是15號,她又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,陪同陳敬洲回老宅,與他們陳家人周旋。
可他們還在冷戰中呢。
吃飯的時候,許迎始終心不在焉,時不時的抬起頭,看一眼坐對面的男人。
此刻,他已脫了西裝領帶,上身只穿著一件襯衫,領口紐扣松散的解開了兩顆,袖口也卷起兩截,露出了他精壯的小臂。
看上去有幾分隨性的慵懶。
他吃東西時,一向話不多。這會兒又刻意的不想理她,更不可能開口多說半個字。
許迎握著筷子,走神的戳了戳碗中米粒,心思全不在這豐盛的晚餐上。
她只看著自己的丈夫。百般糾結之后,到底還是先出了聲,喊他:“陳敬洲。”
“嗯。”
他低著頭,吹涼了湯,應的那般敷衍。
許迎說:“明天就是十五了。”
陳敬洲:“嗯。”
她小心翼翼問:“我們明天…是早上就過去老宅嗎?”
陳敬洲言語無起伏:“都行,隨你。”
“……”許迎咬了下嘴唇,想了想,便試探道:“要不然……我還是不去了吧?”
說到這里,陳敬洲才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
他面上神情溫淡,不見一絲一毫的情緒,只語氣平平的問:“怎么,你的感冒還沒好?身體還沒痊愈?”
他頓了一下,有點故意:“又想咳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