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婦一開口,京兆府尹就覺得大事不妙。
他想阻止,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就見坐在上首的皇上臉色一沉,說道:“你是說,朕的女兒是小雜種?”
這句話一出,京兆府尹全家人頓覺五雷轟頂。
什么?皇上的女兒?
京兆府尹眼前一黑,差點給他那個潑婦娘跪了。
普天之下,除了他娘,還有誰敢說皇上的女兒是小雜種?
老婦也是瞠目結舌,反應過來之后,頓時就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皇,皇上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就可以縱容自己的孫子去欺負比他弱小的孩子了?”元修反問。
他的語氣并不嚴厲,甚至有些輕描淡寫,但莫名就讓老婦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。
老婦差點嚇尿了,她知道她闖大禍了。
罵皇上的女兒是小雜種,這不是要掉腦袋的大罪嘛。
搞不好全家都得被她連累了。
想起兒子的官位,大孫子的前程,她忍不住一陣揪心。
“皇上饒命啊,我,我,我真的是糊涂了,我是老糊涂了呀!”老婦說著,又開始哭嚎了。
“大膽!”全公公在旁厲聲呵斥道:“你當這里是什么地方,還敢在這里咆哮,真是膽大包天!”
老婦被嚇得,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,但還是忍不住抽動著肩膀。
“全公公,別把人嚇著了?!边@時,一個明媚的聲音響起。
從屏風后面,走出來一個宮裝美人。那美人輕移蓮步,走到了元修身邊,輕輕坐下。
老婦淚眼朦朧,往上一看,只覺得這美人面相似曾相識。
她擦了擦眼睛,又使勁看了看。
林雪竹笑道:“老夫人,不記得本宮了嗎?”
她這話一出,京兆府尹和夫人立刻打了個冷戰(zhàn)。
既知道今天入宮,是皇上要對他們家發(fā)難,那皇后說這話,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老婦揉了揉眼,有些想不起來。
林雪竹笑,“看來本宮還是長得太一般了,讓人見了都留不下什么印象。”
老婦哪里敢說什么。
普天之下都知道,皇上宮里只有一個皇后,沒有其他妃嬪。
那在宮里敢自稱本宮的,肯定就是皇后無疑了。
剛剛自己接了皇上的話,壞了大事。
現(xiàn)在皇后說話,她可不敢接了。
林雪竹面色十分和氣,說道:“之前在書院,老夫人不是讓本宮等著,說你要找本宮算賬嗎?本宮現(xiàn)在就在這等著呢,且看你要怎么找本宮算賬?!?/p>
京兆府尹腿都軟了,兩只拳頭垂在身側,死死地握緊了。
他這個惹事的潑婦娘,到底還口出了多少狂言?
皇家一共就四口人,她一下子得罪了三口。
也就是小皇子呆在宮里她接觸不到,要不然指不定也得罪了。
不對,皇上也在宮里,她不也得罪了嗎。
真是,她得罪誰不好,偏偏要得罪皇后!
得得得,他們家,誰也別想有好日子過了。
京兆府尹想到這里,有些自暴自棄。
就當前半輩子白奮斗了吧,下半輩子,大不了過回原來的苦日子。
但轉念一想,他還不能放棄。
雖然是有罪難逃,但總歸還是要爭取從輕處罰的。
他是全家的頂梁柱,他得撐住了。
于是,京兆府尹連忙說:“皇后恕罪,老母年紀大了,以前沒讀過書,說話比較粗鄙,惹怒了皇后,還請皇后看在老母無知的份上,不要生氣?!?/p>
林雪竹自然是不生氣的。
到了她現(xiàn)在這個地位,尋常人已經(jīng)不會使她生氣了。
這本就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試。
她對他們,就是有身份上的壓制。
只是她對一件事很好奇。
她對鴻鵬招了招手,親切說道:“鴻鵬,你過來?!?/p>
鴻鵬年紀尚小,對家族內(nèi)即將要發(fā)生的事情還沒有什么概念。
見林雪竹人長得好看,態(tài)度又親切,他膽子便大了不少。
他臉上肉嘟嘟的,咧著小嘴就走上了臺階,站到了林雪竹面前。
林雪竹道:“鴻鵬,你說說,你為什么不喜歡歡歡?”
歡歡是喜樂在書院里的化名,跟喜樂這個名字的意思很接近。
她這么問,京兆府尹一家的神經(jīng)立刻緊張起來。
誰敢說不喜歡當朝公主???
不要命啦!
鴻鵬也沒吭聲,只呆愣愣地看著林雪竹面前的果盤。
林雪竹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,見他盯著盤子里的西瓜,于是道:“你回答本宮的問題,本宮就讓你吃這個西瓜,好不好?”
京兆府尹一家都捏緊了掌心。
他們不想讓鴻鵬說實話,可他們也知道,鴻鵬就是個吃貨,肯定抵不住西瓜的誘惑。
所以全家人的心情都很復雜。
鴻鵬的選擇沒有意外,他盯著西瓜咽了下口水,然后點了點頭。
完了!
京兆府尹一家心灰意冷。
“說吧。”林雪竹和善道。
她當然不至于去為難一個孩子。
詢問原因,也不過是因為,她好奇。
鴻鵬開口道:“歡歡沒來的時候,我?guī)У某允呈峭皞冏钕矚g的,大家都圍著我,想吃我的東西。可是歡歡來了以后,她經(jīng)常帶一些我們沒吃過的東西,同窗就都去圍著她了?!?/p>
林雪竹聽完這個原因,只覺得匪夷所思。
但再想想,孩子們的世界或許就是這樣的。
在大人看來很無所謂的事情,在孩子的眼里都是大事。
林雪竹道:“就是因為歡歡比你吃的好,你就故意去撞她嗎?還撞了三次?歡歡比你弱小那么多,你撞她的時候,就沒想過她可能會受傷嗎?”
京兆府尹聽到這里,才算是拼湊出了整個事情的經(jīng)過。
他都無語了,就因為這么點事,他家這一老一小,就把皇帝皇后加一個公主給得罪干凈了?
京兆府尹快哭了。
這都什么事啊!
他要是因為這種事丟了官,豈不是成了全天下最冤枉的人?
他好想撞墻??!
現(xiàn)在就看他兒子如何回話了。
要是回的好,或許皇后能消消氣,把他們家輕判。
若是回的不好……
京兆府尹知道,他沒什么希望了。
兒子要是懂事,當初就不會招惹人家小公主。
一個為了幾口吃的就招惹別人的孩子,還能有什么指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