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狗娃嘴里的口水音,周圍的人也都知道,那白切鳥肉到底有多好吃。
再看楚家女人們,雖然禮讓,但一個個也吃得滿臉幸福感,寨民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于是只能又一人去領(lǐng)一碗蜂蜜水,含在嘴里,用甜味解解饞。
而這邊罪奴們雖然饞,卻是一副對此早已習(xí)以為常的表情,只有官差們一臉苦逼。
他們還不會處理樹皮,于是只能派幾個人來請教楚家人。
晴娘怕他們打擾楚家人吃飯,果斷把活攬了過來,教他們怎么祛除樹皮外面的老皮,樹皮中間層那一層綠皮也不能吃,可食用的只有那層奶油色嫩皮。
楚香綾吃了一口肉,就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嘆息:“大嫂,吃了你做的肉,我都以為我又回到京城了,你做的簡直比春滿樓的周神廚做的還好吃!”
聽她提京城什么神廚,謝知努力想象了一下,可惜腦海里還是一片空空,是一點(diǎn)原主的記憶都沒繼承到。
每次聽到楚家人提起京城那些事的時候,她都生怕自己露餡。
顧晚棠嗤之以鼻:“什么周神廚,沽名釣譽(yù)之徒罷了,一家子人都在外頭耀武揚(yáng)威,搶別人家方子,這樣的人,給大嫂提鞋都不配。”
兩個人說著說著,一低頭,看見家里人都不知不覺快把肉吃完了,趕緊跟著繼續(xù)吃了。
楚淮這邊,謝知早已單獨(dú)給他盛出來一份。
有了板車,他也不用隨時被搬來搬去了,反而有利于他的骨頭恢復(fù)。
謝知先給他蘸了蜂蜜醋汁,又蘸醬油蜂蜜。
她喂一口,楚淮就吃一口。
等全吃完了,看見謝知要走,他才喊了一聲:“大嫂……”
“怎么了七郎?”謝知連忙回頭。
少年臉色反倒有幾分拘謹(jǐn)了:“大嫂…做的挺好吃。”
謝知這才知道,他是想夸自己。
她被領(lǐng)主大人夸了耶!
她心情大好,眉眼彎彎:“還是七郎能打到鳥,我才有的做。”
楚淮點(diǎn)著頭,卻不看她晃人眼的笑容:“以后…等我好起來,我多獵一些來。”
謝知哄小孩兒慣來有一套:“好呀,那就等七郎早點(diǎn)好起來。”
等她走了,少年才看向她的背影,眼神中似乎有一分懊惱,怪自己心猿意馬,兀自亂想,蘭兒一句話就讓他不敢直視大嫂了。
就連娘也沒想什么。
以后是得給大嫂找個好夫家的,前提是他必須立業(yè),才能給幾個嫂子們撐起門面來。
那些男人們也決不能是軟蛋,否則,根本配不上嫂子。
罪奴們這邊,一群官差總算弄明白了,這樹皮要怎么吃。
這一路上雖然艱苦,可他們還從來沒有淪落到吃樹皮的地步,何況前幾日他們吃著謝知做的飯,過的日子可謂滋潤。
這會兒是一下從天堂跌落地獄,他們心里苦啊。
樺樹樹皮雖然比其他樹皮味道要甜一些,口感也更好,可這群官差們從奢入儉難,根本就吃不慣。
有官差忍不住提議:“卓哥,要不然就讓罪奴們吃樹皮,窩頭咱們留著自己吃啊,咱們倒也不用跟他們吃一樣的吧?”
卓軍皺眉:“這樹皮罪奴們能吃,百姓們能吃,怎么我們就吃不得?還有至少八天才能到小河鎮(zhèn),我們把窩頭全扣著,要是路上再找不到糧,就得餓死人!
現(xiàn)在兩天的窩頭分成四天吃,路上再找點(diǎn)吃的,總能堅持到地方。罪奴們吃什么,我們就跟著吃什么,沒到最后一步,隊(duì)伍里不能有人是被餓死的!”
這個官差灰溜溜閉了嘴,頭領(lǐng)突然從李四變成卓軍,他一時間還沒有反應(yīng)過來這當(dāng)中的變化。
若是李四,必然是會把窩頭給扣下來的,可卓軍不會這么做。
劉石頭深吸了一口遠(yuǎn)處飄過來的肉香味,怕自己說想吃肉的話也會被卓哥說,于是又咽回了肚子。
可等他一回頭,才看見卓軍也在看著那邊咽口水。
于是他才大著膽子道:“卓哥,其實(shí)楚家人走到今天這一步,我看也確實(shí)都是被逼無奈呀,楚大夫人人真好,今天要不是她,我就采了毒草回來了,咱們都得中毒!
還有楚小將軍,那真是天生將才,那天若不是他指揮,不知道有多少人沒被豺咬死,也被自己人活活踩死了,你說是不?”
卓軍回過頭來,看了劉石頭一眼,點(diǎn)點(diǎn)頭:“行了石頭,你說這些,我都知道,但自古官匪不兩立,咱們吃的是朝廷的飯,日后哪怕不跟楚家為敵,也不能一路走了。”
劉石頭早就知道他會這樣說,于是接話道。
“現(xiàn)在朝廷奸臣當(dāng)?shù)溃瑴貕缍嫉搅耸揖趴盏牡夭剑傩諅冞B樹皮都搶著吃,世道亂成這樣,咱們之前在京城居然都不知道,邊疆又沒了楚老將軍守著,太子又那般心狠手辣,之后還不知道啥情況呢,萬一……”
“石頭。”卓軍打斷了他,“行了,這些事,難道咱們還能管得住,老老實(shí)實(shí)辦事吧。”
劉石頭的話又被堵了回去,但這次卻沒有氣憤,反而深深嘆了口氣。
卓哥說的也有道理,就算知道這些,再生氣又能怎么樣。
他們兩個不過是兩個小官差,嚴(yán)格來說,在朝廷里連個官都算不上,這些罪奴們喊他們一聲大人,那是有求于他們,給他們面子罷了。
回到京城,他們連個屁都算不上。
想到官場上一層又一層的利益關(guān)系,那一張張背地里作奸犯科回頭還能衣冠楚楚的臉,以及就連楚家這種滿門忠良的貴族都只能落到這種地步。
劉石頭雖是小人物,卻也能隱隱感覺到大廈將傾的預(yù)感,不由由心底地感到一陣恐慌和無力感。
劉石頭雖不說了,卓軍卻回頭,望了楚家人一眼,而后又搖搖頭,轉(zhuǎn)過頭來。
他何嘗不知道,這一群人才是好人,可以他的身份,還能干點(diǎn)啥。
這世道亂的,人能安穩(wěn)活著就行了,他也只能回頭上報朝廷時替楚家人遮掩著點(diǎn)了。
他正思索著,就見謝知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卓軍趕緊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:“楚大夫人。”